第14章 大汉终归还是担在我的肩上啊!

半个时辰后,大将军府。

“桑弘羊好端端的从清凉殿出来了?”

听了四女婿范明友的报告,霍光面露质疑之色,

“他与小皇帝竟相安无事,小皇帝也没有立即宣我觐见?”

在霍光看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自然知道桑弘羊进宫是去做什么的,肯定是死谏。

不过他也知道桑弘羊不可能真一头碰死在刘弗陵面前,而刘弗陵就算被逼到墙角,也绝对没有赐死桑弘羊的胆量与魄力。

因此在他的预想当中,这事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双方彻底僵住。

而双方彻底僵住的情况,刘弗陵又拿不了主意,自然也就只能命人来请他这个大将军出马了……

不过霍光命人给桑弘羊送信试图促成这种局面,并不是为了扭转全面罢黜酒榷和盐铁官营的事情。

事到如今,木已成舟。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被迫接受这个结果。

因为不管刘弗陵同不同意,他随时都能以刘弗陵的名义下诏否决此事,问题只在于他能否承担这么做产生的后果。

毕竟此前一样是以刘弗陵的名义下诏推动“盐铁之议”,结果名望大涨的人却是他。

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可见在如今的天下人眼中,刘弗陵终归只是一个尚未亲政的小皇帝,他霍光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既然推动盐铁之议的功他已经受了。

那么否决全面罢黜酒榷和盐铁官营的锅自然也只能由他来背,没有人可以替代。

他不能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否则汹涌的民意便会反噬过来将他淹没,多年的苦心经营也将毁于一旦。

人嘛,总是要先活在当下。

相比沦为大汉千古罪人的“远虑”,如此产生的“近忧”才更应该妥协。

只要还能维持住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他就还有机会解决“远虑”的问题,就还不算彻彻底底的输了。

因此他根本没有指望桑弘汤能闹出一个结果来。

他只是想借此机会给刘弗陵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刘弗陵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与能力,想明白出了岔子要依仗谁来给他擦屁股。

从而杜绝今后刘弗陵再像这次一样在“盐铁之议”上擅作主张,害他陷入如此被动的事情发生!

至于刘娴和上官桀在此事中那天衣无缝的补刀。

他暂时也只能当做是两人绝妙的随机应变。

刘娴虽然没多少智慧,但上官桀这只老狐狸的洞察与投机的能力还是在线的,察觉到他已陷入被动之后,上官桀若是没有任何动作,那就不是他上官桀了。

只不过这次上官桀出手是真的又准又狠,竟能让他毫无招架之力,此前真是小瞧了他,大意了……

“泰山,的确如此。”

范明友欠下身子道,

“桑弘羊从清凉殿出来的时候,已经全然没有了进去时的决绝,倒像是正在冥思苦想什么一般,连我迎上去都没有察觉。”

“若非我避开的及时,保不齐就要与他撞个满怀了。”

霍光回过身来,蹙眉又问:

“他与你说什么了?”

“他教我转告泰山,他今日就不该进宫,这小皇帝荒唐无道,理若溃堤,实乃不可教之孺子。”

范明友如实说道,

“他还说,事已至此他谁也不指望了,大汉兴亡自此与他无干。”

“大将军搅和,小皇帝搅和,长公主与上官桀也跟着搅和。”

“搅吧搅吧,都来搅吧,搅得国库内帑入不敷出,搅得河西朔方没了军需,搅得央央大汉亡了国祚,他无非陪各位玩命便是……”

说到最后,范明友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霍光素来是不允许霍家的人说出口的,此前他的大舅子霍禹在外面乱说话,就被霍光执行过家法,屁股都打烂了。

“欸……”

霍光闻言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这话对于他来说,骂的属实已经够脏了,而他却无法反驳。

不过同时他也越发好奇刘弗陵究竟与桑弘羊说了什么,竟让他给出如此不堪的评价。

果然,大汉终归还是担在我的肩上啊……

霍光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振作起了精神,随后摆了摆手道:

“行了,你退下吧,顺便命人去将杨敞和杜延年请来,还有张安世,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女婿告退。”

范明友躬身应下。

只听这三个人的名字,他就知道霍光接下来准备办些大事了。

杨敞,前朝太史令司马迁的女婿,曾在霍光幕府出任军司马,如今已经被霍光提拔成了大司农。

杜延年,前朝御史大夫杜周的儿子,曾在霍光幕府出任军司空,如今刚因献策“盐铁之议”之事,被霍光提拔为太仆卿。

张安世,前朝御史大夫张汤的儿子,颇受霍光器重青睐,由霍光一手提拔为光禄大夫。

这三个人不但是霍光如今最为亲信的智囊,亦是霍光的左膀右臂,许多时候他们这些儿子与女婿都不能掺和的事,这三个人却从未缺席……

……

桑邸。

桑弘羊屏退了所有研墨削竹的书僮,独自一人跽坐于门窗紧闭的书房之中,轻轻咬着笔杆嘴角微勾:

“霍光啊霍光,你这匹夫怕是挠破了脑袋也决计想不到,陛下已经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吧?”

“呵呵呵呵,老夫又怎会将如此关键的消息透露给你?”

“你就作吧,慢慢的作,狠狠地作,用力地作。”

“终有一日,陛下羽翼渐丰,如何还能容得下你,老夫倒要看看等到那个时候,还有谁能救你?”

经过今日的事,桑弘羊已对刘弗陵产生了巨大的信心,丝毫不怀疑这一天是否能够到来,而且他坚信刘弗陵一定不会让他等得太久。

“还有那上官老儿……”

“他该不会以为这回顺势而为,压制住了霍光便是占了大便宜吧?”

“殊不知此举虽助力了陛下的计划,但也在陛下面前暴露了他祸国求荣的奸邪之相,陛下大智近妖必是心如明镜,将来又怎能容得下他?”

“等到那时,朝中便只剩下老夫这一个顾命大臣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