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走狗末路 上

在汉普郡北部的一隅,坐落着一座中型的以前任国王埃塞尔雷德命名修道院,本是王国境内数一数二的修道院只是因维京人的征服而变得落魄,它的外观并不起眼,院墙由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岁月的侵蚀让石缝间爬满了青苔。

修道院的大门是两扇略显陈旧的木门,走进院内,一座简朴的礼拜堂映入眼帘。礼拜堂的屋顶是倾斜的木质结构,上面覆盖着茅草,虽不华丽却十分厚实,能为内部遮风挡雨。礼拜堂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宗教壁画,色彩已然黯淡,描绘着圣徒的生平故事。

清晨时分,那扇破旧不堪的木质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一位身着朴素长袍的老者,迈着迟缓的步伐缓缓走出。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在确定周遭一切安全后,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近来,维京人在秋收时节强征粮食,闹得人心惶惶,他们甚至残忍地杀害了几个不肯顺从的农民。这一系列暴行,让身为修道院院长的乌尔德忧心忡忡,烦恼不已。自维京人征服威赛克斯后,乌尔德一度以为这座修道院会在劫难逃,面临被焚毁、众人被屠戮的悲惨命运。为了守护修道院,庇护那些前来躲藏的村民,也为了保住圣像与十字架这些神圣之物,乌尔德无奈之下,只得将这座小修道院历经几代院长辛苦积攒下来的财富,全部拱手献给维京人。

所幸,那些维京人见乌尔德如此“识趣”,倒也没有当场大开杀戒。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修道院,一番仔细搜刮,在确认确实再无值钱之物后,便蛮横地抓走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随后才扬长而去。自那以后,维京人有一段时间没有来。

但一段时日后,这天,来了一位塞恩。乌尔德认识此人,他叫沃德雷德,是与这修道院管理地区相邻的塞恩,一直直接效命于国王。只是令人费解的是,他没有参与爱丁顿那场关键战役。

那日,沃德雷德来到修道院,找到乌尔德,对他说道:“乌尔德,你和我一起向维京人效忠,在安抚下民众,让他们安心继续种田。等秋收之后,只要把收割的粮食乖乖交出来,维京人便不会再为难村民。”起初,乌尔德满心不情愿,毕竟维京人的所作所为让他心有余悸。但在这位塞恩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下,乌尔德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点头答应下来,随后又过了几日向以为叫艾瑞克的异教徒,乌尔德耻辱的宣誓了效忠。

自那之后,乌尔德便在修道院周边的村落间奔走,挨家挨户地告知村民:“大伙配合着点吧,只要照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沃德雷德之所以找上乌尔德,是因为乌尔德所管理的这座修道院,尽管外观看上去破败陈旧,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但实则历任修道院院长都与国王保持着直接联系,在税收方面,此地享有特权,至少三分之一的税收不会上缴给国王。这既是神职人员所享有的特权,也是国王赋予的特殊待遇,使得这座修道院拥有比郡长和塞恩更大的自治权。历任修道院院长实际上扮演着这一小片地区管理者的角色。而沃德雷德所管辖的区域,恰好与乌尔德所在修道院周边接壤。

然而,随着维京人的闯入,这座修道院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原本在此修行的修士们,陆续选择逃离。有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试图在熟悉的地方寻求一丝安宁,知去向何方。如今,偌大的修道院,就只剩下乌尔德这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

唉,乌尔德看着门外冷冷清清的景象,心中满是凄凉。今日是周日,按照惯例,本是礼拜日,平日里这个时候,村民们都会陆陆续续来到修道院,或祈祷,或寻求心灵的慰藉。可自从维京人来了之后,上周就已经没有村民前来。他们或许是在维京人的暴行下,对生活彻底失去了希望;又或许是被维京人的凶残吓得胆战心惊,只能闭门不出,以求自保。乌尔德并不清楚村民们不来的具体缘由,他满心无奈,只能缓缓坐下,背靠着门,目光呆滞地望着修道院外那小小的院子。

恰在此时,乌尔德远远瞧见一伙人正晃晃悠悠朝着修道院而来。那伙人的身影在他视线中逐渐变大,离修道院越来越近。乌尔德心中猛地一紧:莫不是前来做礼拜的村民?念及此处,他心中陡然一喜,迅速站起身,抬手胡乱掸了掸身上那件满是尘土的长袍。

待那伙人走近,乌尔德定睛看去,只见一共三人。这三人为首的正是埃卡,行至修道院前,瞧见乌尔德,明显一怔。然而,埃卡反应极快,瞬间换上一副笑脸,恭敬地问道:“敢问,您可是埃塞尔雷德修道院的乌尔德院长?”

乌尔德看着面前站着三个人。这三人都十分年轻,看着也不像是普通人。他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在这三人身上,乌尔德看到了一股精气神,那是一种鲜活的、与普通农民截然不同的活力。

嗯,是您负责管理这周围的6个村庄吗?”

啊,对,我替国王,额,艾瑞克首领管理这里。”乌尔德一愣,随即警惕起来,面对着这三个年轻人说道,“不对,你们是什么人?你不是来做礼拜的。

哈哈哈,埃卡笑了笑,“想必您就是乌尔德院长吧。您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些话还是在修道院里头说比较好。”

“你们是谁?先把你们的身份说清楚。

三人踏步上前,“在下埃卡,你很快便会知晓我们的身份。“

“喂!“乌尔德见三人逼近,慌了神,忙抄起倚在木栅栏旁的木棍指向埃卡,“你们意欲何为?“

埃卡见状皱起眉头,暗自犯难。对方身为神职人员,动粗显然不妥,但若在此僵持,被前来礼拜的村民撞见更是不妙。埃卡长叹一声,骤然出手按住乌尔德持棍的手腕。其余两人虽面露迟疑,终究上前相助。三人合力将乌尔德压向修道院木门时,乌尔德听见门闩落下的声响,满心绝望地意识到:今日怕是要折在这伙来历不明的人手里了。埃卡松开手的瞬间,乌尔德踉跄着退到十字架前,后背抵着冰冷的圣像,双手死死攥住衣角:“此处乃上帝居所,你们若敢造次......“

“乌尔德院长,您误会了。“埃卡抬手止住同伴动作,指尖在胸前划出十字,“我们冒死前来,实为一桩攸关威塞克斯存亡的大事。埃卡赶忙向乌尔德细细解释起来。十几分钟后,乌尔德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惊讶与迷茫。他原本以为在爱丁顿一战后,阿尔弗雷德战死沙场,威塞克斯再无反抗之力,却没想到国王不仅安然无恙,眼下还特地派了一位赛恩来寻求自己的帮助。这这这……乌尔德此时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埃卡接着说道:“陛下认为您身为这里修道院的院长,极有话语权,希望能以您的名义去宣传反抗维京人的事情。”

陛下已下达命令,一场反攻即将打响。这场战斗,除了王国的军队,更需要威塞克斯的民众给予支持。只是目前,我们还不能进行大规模的宣传,只能寄希望于像您这样的人。陛下之所以找您,而不是其他更有权威的人,就是因为看重您的身份,对您寄予信任。乌尔德,你可得想清楚了,难道你真的甘愿这片信奉基督的土地,被一群异教徒统治吗?”

乌尔德起初还有些犹豫。见状,埃卡赶忙趁热打铁,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张羊皮卷,迅速展开递到乌尔德手中。乌尔德接过文件,上头用墨水写着:“乌尔德,长久以来,你的虔诚与正直众人皆知。威塞克斯正处危难之际,我深信你会挺身而出。这片土地的未来,掌握在我们手中……”一行行满是信任的话语,撞进乌尔德眼中。乌尔德看着这封信,眼眶泛红,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陛下竟如此信任我乌尔德……”他声音颤抖,抬手抹了把泪,斩钉截铁道,“我定当全力以赴,为威赛克斯王国的光复大业,肝脑涂地!”见乌尔德这般表态,埃卡暗暗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神色。

既然您已决定相助,不知乌尔德院长可有什么计策?陛下的意思是,以您的名义和威望前往汉普郡北部各地,鼓动当地村民,尽可能多地召集人手。等威塞克斯的军队到来,便能里应外合,相互照应。”乌尔德抹了抹眼泪,神情旋即严肃起来,说道:“此计可行,不过确实有一点不得不考虑。就像我刚才跟你提过的那些赛恩,那个沃德雷德,如今死心塌地地给维京人当走狗。一旦我去宣传反抗维京人,他必定会向那些侵略者告密。”

埃卡闻言,一时也犯了难,低头沉思起来,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就在这时,乌尔德灵机一动,说道:“埃卡大人,我倒是有一计。”

“不过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些人手的帮助。”乌尔德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倒是知道这附近村子里有一些小伙子,他们血性方刚,对维京人的统治也颇为不满,或许可以拉拢一下。”说完,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先去接触这些小伙子,看看他们的想法。

三日后,汉普郡北部一处庄园中最大的木屋里,艾瑞克周身散发着浓烈酒气,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散漫地环顾四周,瞧了瞧依偎在自己怀中的两个撒克逊女人,这是他看上的两个农妇,艾瑞克脸上露出幸福的神情。艾瑞克今年四十岁,十年前追随巴塞尔格出海。十年后,巴塞尔格为了回馈他多年的追随,把整个汉普郡北部一大块交给他管理。在这段日子里,艾瑞克可谓尽享贵族生活,整日喝酒、吃肉、啃面包、玩乐女人,过得悠哉快活,日子久了,连斧头都快拿不稳了。

艾瑞克缓缓站起身,舒展着四肢,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在一旁的木盆里洗了把脸,清醒了些许。他披上衣服,准备出门。两个女人不舍地拉着他的手臂,娇声挽留,艾瑞克轻轻挣脱,一脸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怎能一直沉溺在这温柔乡。”说罢,便大步迈出房门。艾瑞克出了门,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领地。这里原本是一座宁静的庄园,如今他成了新主人。外面,村民们正忙着将秋收的粮食整合在一起,嘈杂的劳作声此起彼伏。艾瑞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得意,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他的战利品,这些忙碌的村民,也都是他的附庸。

一切看似平静而美好。这时,一个身着袍子的人,身后跟着两个人,缓缓朝着庄园走来。哦?威赛克斯人来我的庄园做什么?艾瑞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庄园外的两个维京人看守也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他们都是追随艾瑞克多年的手下。艾瑞克站定在庄园门前,远远瞧见一个老者缓缓走来,看着这人,艾瑞克觉得有些眼熟。他上下打量着乌尔德。乌尔德微微躬身,身后由埃卡和另外一名士兵装扮成的修士也赶忙跟着弯腰,向艾瑞克行礼。“哦,伟大而勇武的艾瑞克大人。”乌尔德十分恭敬地说道。艾瑞克听着这话,眉头微皱,他的威塞克斯语还不太熟练,这还是为了和撒克逊情人聊天特意学的,一时间竟没完全听明白乌尔德在说什么。

庄园外来了一伙外人,动静很快引起了庄园内其他人的注意。这些人都是追随艾瑞克多年的手下,此刻,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朝着庄园门口张望。

艾瑞克神色淡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乌尔德。这时,他的两个撒克逊情人也走了出来。其中一人亲昵地将手搭在艾瑞克肩上,另一个见状,不甘示弱,也醋意满满地把手搭了上去。周围的手下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

“嗯?你是……”其中一名女人眼尖,很快就注意到了乌尔德,作为在当地生活的人,她当然认识这位院长。乌尔德望着眼前这两个已投靠维京人的女人,心中泛起一丝鄙夷,但转念一想,她们或许只是为了生存,便不再纠结。

乌尔德把刚才的说辞又讲了一遍,一旁有个手下充当翻译,将话转达给艾瑞克。一番讲解后,艾瑞克恍然大悟,看着乌尔德一脸恭顺的模样,他也明白了刚才那番话是在向他行礼、称赞与恭维。艾瑞克也记起了此人,他正是自己管辖范围内那个叫什么修道院的祭祀,还是沃德雷德帮他引荐的,自己瘦下来他,帮他管理底下几个村庄,在威塞克斯人里似乎挺有威望。只是,艾瑞克想不明白乌尔德此时来找他有什么事。“乌尔德,你找我什么意思?”

“大人,我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商,这既关乎您统治的安稳,也关系到威塞克斯百姓生活的幸福,我一心只为终结战争与血腥。”乌尔德满脸恭敬,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埃卡在一旁暗自咋舌,没想到这乌尔德还真是会演戏。

听到乌尔德这么一说,艾瑞克顿时来了兴致。“在这儿睡不方便,随我进卧室。”他看了看身后几人,心想这个弱不禁风的修士和另外两名修士有什么可怕的,便带着他们进了卧室,压根没怀疑。

当乌尔德、埃卡等二人走进卧室后,艾瑞克在一张木椅上坐下。他把那一个女人支出去准备饭菜,只留下一个做翻译。乌尔德开口道:“大人,此次我有要事禀报,沃德雷德他有反心呐!”

“什么?”艾瑞克面露狐疑,心中满是疑惑,这老东西在说什么疯话?乌尔德接着一脸严肃地说道:神情悲愤,说道:“大人,您是知道的,我乌尔德一向以和为贵,始终认为威塞克斯人和维京人本应和睦共处,大家都该老老实实服从您艾瑞克大人的管理。”他顿了顿,脸上的愤怒愈发明显,“可谁知,那沃德雷德竟暗藏私心。如今正值秋收,他私底下大量囤积粮食,根本没有上交的打算。不仅如此,他还暗中命令手下囤积兵器,看样子是准备拉起一支队伍,意图反抗大人您啊!”

“什么?”艾瑞克听闻此言,顿时怒目圆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可当他看向乌尔德,只见那老脸上写满忠诚,一双精明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艾瑞克心里又莫名一麻,疑惑也随之而生。“你说这些,可有证据?”

“大人,我既然说了,自然是掌握了确凿证据。”乌尔德神色笃定,“之前沃德雷德曾邀请我去他家就餐。试图拉拢我,让我看到了他囤积的粮食和武器。

这话倒是不假,沃德雷德此前为拉拢乌尔德,想让他一同死心塌地为维京人效力,确实邀请过乌尔德去家中做客,还向他展示了他打算向,准备向艾瑞克献上的礼物那些搜刮的武器和小麦。

他激动地说道:“大人,我去他家时,亲眼看到他家里仓库中堆积着大量私藏、没有上缴的粮食,还囤积了好多从那些村民手中搜刮出来的长矛!”乌尔德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核心意思就一个,沃德雷德要造反。

这番话让艾瑞克有些迟疑。一旁负责翻译的女人也急忙说道:艾瑞克,乌尔德院长向来不说虚言。依我看,沃德雷德恐怕真的有问题。”听到自己的女人都这么说,艾瑞克更加犹豫了,思索片刻后道:“我得亲自走一趟,带些人去沃德雷德那儿看看。要是真有这回事,立刻处理了他!”说着,他看向乌尔德,“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我会亲自去会这个沃德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