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是帝王的宗庙。
收录供奉着本朝皇帝的神位。
从开国之初,一直到现任皇帝。
这昭示着皇室血脉延绵不断,也是区分宗法亲疏的不二法门。
当然。
除去祭祀的作用以外。
在国家中枢面临重大抉择之时,它还被当作帝王沟通天地的祷告场所。
所以。
皇帝和王公大臣们通常都会把祭祀太庙,当做朝政中的头等大事。
出太和殿往左,一块百来丈宽的广阔平地上。
三层白玉殿基层层垒砌,其上早已站满了礼部的仪官。
在那围栏与白玉阶的中间高台上,矗立着一座高大恢弘的殿宇。
大殿高十丈,占地有四五十亩,玉柱金庭,瑶阶翠槛。
殿前悬着一块大匾,上书两个鎏金大字——太庙。
“吉时已到!”
随着宗室礼官一声令下。
太庙的中门豁然洞开。
伴随着气势磅礴的礼乐钟鼓,场面一时间显得格外肃穆。
紧接着。
便是浩浩荡荡的仪仗从四门奔涌而出。
旌旗飘动,入眼全是一片明黄色的绣龙旌旗。
李政在这蔓延十数里的宏伟仪仗中,在宗室群臣的拥簇下,缓步登上封祀坛。
文武百官见状,随即乌泱泱跪成一片。
“皇天后土在上,敢昭告于列祖列宗.....”
李政接过礼赞官奉上的酒盏。
接着高举于胸前,口中还朗声诵读着祭文。
“朕自登基以来,朝廷内乱不息,边境外患四起,更有臣民宗亲,妄议帝位,今天下有四州之地受难,万千黎庶蒙灾......”
李政清亮的嗓音在太庙前悠悠回荡。
那一字一句,被仪官们高声传颂。
一一传到了文武百官的耳中。
“......今不肖子孙政向天请命,若朕仍得天地庇佑,得祖宗垂亲,即请布下甘霖,以慰天下,以慰朕心!”
言毕。
便将那一樽琼浆高高酹下。
眼见时机成熟。
李政便将左手藏于袖中,随后一把捏碎了那张准备多时的【行雨令】。
少顷。
太庙之上。
原本还天朗气清的上空,陡然一阵风云变幻。
那一团团阴云不知从何处飞速滚来,在人群头顶层层聚拢。
隐隐地。
还从中传出几声闷雷。
肃穆的祭礼上立刻就出现了骚动。
李政看着这般异象,不禁大喜过望。
他当即朝天一指,放声大喝。
“风起!”
仿佛言出法随一般。
刹那间。
一股凛冽的狂风,便将天边的寒云吹袭得如狂涛一般起伏不定。
风势越来越大。
吹得旌旗翻动,人声潮涌。
一旁的魏忠贤像是后知后觉一般。
在一阵短暂的错愕之后。
全然不避旁人的眼光,竟是以头抢地,匍匐在李政的脚前放声痛哭。
“陛下!”
“陛下啊......列祖列宗显灵了!”
祭台下的百官们自然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这一阵狂风,同样也吹乱了他们的思绪。
众人纷纷望天惊呼。
“这……”
“果然起风了!”
“……莫非真是先帝显灵?”
李政的号令还远远不止于此。
随后。
又是几声高亢的呼喊传来。
“云来!”
“电闪!”
“.......”
随着这一声声的号令。
似乎整个天地都在听从李政的旨意。
一道道骇人的闪电映亮苍穹。
一阵阵惊天动地的滚雷响彻不停。
文武百官们见此天谴般的异象,一个个又惊又惧。
“这惊雷……”
“我等今日逼宫乃是大逆,上天不可欺啊……”
“……”
纷乱之中。
天际阴云翻滚。
浓重的水汽逐渐在风中汇聚。
“雨至!”
终于。
一场瓢泼大雨应声而下。
硕大的雨点从头到脚地冲刷着太庙的每一寸土地,激起层层水雾。
李政仍然屹立于祭坛中央。
迷蒙中。
他那挺拔的身影,竟叫人有些看不真切。
“陛下……陛下乃是真龙天子!”
“陛下的旨意就是天意啊!”
魏忠贤声泪俱下。
顾不上已经湿透了半边的身子,正竭力地为李政撑着一把油伞。
而祭坛之下。
天子尚未离坛,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四下早已乱成一团。
众大臣心里各有所想。
今日向天请命,可以说是即兴而起。
为此。
陛下甚至还不惜赌上了性命!
朝中众臣,皆非庸碌之辈。
然而似这般想要支配天地,恐怕任谁也没有把握。
更遑论。
是在这太庙之上。
在历代先君的英灵之前。
此情此景。
让不少人开始心旌动摇。
既然此事非人力所能为,莫非.......陛下当真有天意相助?
一炷香后。
雨势渐停。
众人抬头看去,却是云开雾散,天边还挂着万丈虹霞。
李政强忍着心头的激动。
看着台下颇为狼狈的群臣们,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原本一个个在金殿之上口若悬河的朝臣们,此刻都已噤若寒蝉。
而高台上。
李政也开始了他的反击,“礼部尚书何在?”
人潮中。
严嵩几经磨蹭之后,这才期期艾艾地开口。
“臣在。”
李政抬眸望去。
一场大雨过后。
这位尚书大人早已不复之前的威仪,反倒像是一只落汤鸡。
“朕记得方才在大殿之上,你说朕已失天意,天命将另有所归,是吗?”
闻声。
严嵩脸色几番变换。
他的神情中有意外,有羞愧,还有些为难。
“这……”
面对君王咄咄逼人的逼问。
向来以辞色见长的严嵩,竟一时词穷了。
“你胆敢妄揣天意,殿前欺君!!”
李政的声调陡然拔高,当即便怒斥道。
恍惚之间。
严嵩一个战栗,竟是被皇威所慑。
接着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陛下,臣.......臣一时听信了钦天监的谗言,臣糊涂啊!”
李政对此视若不见,走出几步后,继续出言道,“秦王何在?”
“臣弟在。”
一阵细碎的推搡声传来,李世民绷紧着面容,俯身走了过来。
“二弟,严大人今日在朝堂之上,说你才是天命所归,蔡大人也说你是仁及万物的贤王……”
李政抬手搭在李世民宽厚的臂膀上,半是鼓动半是倡议的说道,“此刻,这太庙之中,列祖列宗英灵未远,香烛牌位一应俱全,要不,你也当着诸位臣工的面,向天请命一回?”
“臣弟……臣弟不敢。”
秦王说着,便单膝跪地。
随后那顶赤色的头冠被深深埋于臂弯之中,叫人看不到他的神情。
“哦?”
李政挥了挥衣袖,浅声问道,“那如此说来,这九五之位,朕依旧坐得?”
“今日祭典,陛下已证得天命,臣弟为皇兄贺……”
李政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具如铜浇铁灌般的身躯,转头又问,
“曹卿何在?”
“臣在。”
“依卿家看,此番朕还需要北上请燕王入京么?”
“这……”
面对天子的诘难,曹操忙改口道,“……陛下上有先辈懿德,下有存良教诲,正是吉人天相,请陛下恕臣金殿失语之罪!”
“和大人?”
场上。
隐约只听得“扑通”一声。
紧接着就冒出一句,“臣有罪!”
还不待李政开口,霍光便自行走到了近前。
“陛下,老臣惭愧……”
李政置若罔闻,只是与这位老臣擦身而过。
他负手环顾了一下四周。
“现在,还有那位大臣觉得朕失了天意,做不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