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秦桧

朝堂之上。

听完了秦桧的谏言之后,李政当场就被他气到有些发懵。

这狗东西进谏时的话术,简直跟前世那帮无脑喷子一模一样。

他先是在先帝和李政之间进行了无脑的捧一踩一。

然后,他把李政想要调整朝会制度的行为,强行和“消极怠政”挂上了等号。

接着,继续在主观上夸大这一行为是有多么的祸国殃民。

说什么更改朝会制度就是弃国政于不顾,就是不管天下万民的死活,就是违背祖宗成法的不肖子孙,就是在给后代的帝王树立坏的榜样......

最后,他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狠狠批驳了李政的这一番行为。

通篇听下来。

李政从他的话里没有听出半点价值,全然是一副要教人做事的姿态。

“我特么.....”

李政气得差点就要和他当庭对线。

可是转念一想。

这秦桧本就是言官,本来就是专司谏诤之职的。

朝堂上设立这个官职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开口说话。

再加上当谏官的人一般都从政不久,官职小,又没有实权,所以他们也不怕丢官。

这就给了他们怼皇帝怼大臣们的勇气,而且怼起来是一个比一个勇。

李政记起,自己的原身曾经就当庭鞭打过几个直谏的言官。

可这一打,反倒还给他们打爽了。

所谓文死谏,武死战。

要是谏官因为直言进谏而遭到了天子的打骂,不仅不会损伤颜面,反而能成为他们的政治资本。

“这狗东西纯粹就是来找骂的,朕绝不能上他的恶当!”

李政本来还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堂下,秦桧仍然在喋喋不休。

“......臣还听闻陛下在怠政的这几日中,竟还一心沉溺于豹房之内,只顾着与尚方监中的奸宦摆弄木器玩物,钻营奇淫巧技,此绝非明君之道啊!”

“陛下乃是天子,须知上行而下效,若百官们不惜劫掠万民,而博天子之欢心,这岂不是苍生之祸吗?”

“况且,如今我大乾北境尚有数万流民,无不在受冻饿之苦,陛下却视若不见,只顾在宫中耽于逸乐,实在令微臣痛心疾首啊!”

“.......”

此话一出。

不说李政了。

就连许多文武大臣听完之后都不自觉的耷拉下了脸,纷纷都对秦桧的言行感到嗤之以鼻。

这是显着你了是吧?

独你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现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朝政基本上是被太后和秦王把持着,陛下压根就没有实权,你让他怎么勤政?

之前陛下就是因为太勤政了,差一点就把自己搞废。

现在好不容易不胡乱插手了,大家都皆大欢喜,你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责他不务正业?

秦桧!

你想毁了我大乾吗?!

再说了。

陛下线都被控住了,他不玩手机玩什么呀?

搞间宫殿,弄个豹房,玩点木头,过个家家......这也能叫事儿?

人太后都默许了。

最可气的,居然还说百官会劫掠万民以慰陛下。

这不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吗?

过分了。

确实过分了。

甚至于,不少官员已经在内心为李政鸣不平了。

“大胆!”

御案旁。

魏忠贤满脸怒意,他抬手戳着兰花指,对着秦桧站立的方向疾声喝道,“你竟敢目无君父,肆意编排陛下,你就不怕掉脑袋吗?!”

什么叫摆弄木器玩物?

什么叫钻营奇淫巧技?

咱家这回算搞清楚了。

陛下在豹房夜以继日所打造出的那台纺车,那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啊!

陛下一心为的是这天下的苍生百姓啊!

这个瞎了眼的东西,竟然还说陛下不是明君,难不成陛下还能是昏君吗?

“错!”

“微臣之言,恰恰是出自对陛下的一片赤诚之心!”

面对魏忠贤的指摘。

堂下的秦桧轻蔑一笑。

事实上,他完全清楚当今的朝堂是个什么局势。

太后和秦王平分秋色,燕王在外虎视眈眈。

他要想上位,就只能攀附于这三股势力中的其中一股。

可他不过一县令之子,出身寒微。

即便是逢迎谄媚,也难以给人留下印象。

秦桧迫切的需要积累名望。

而恰恰直言进谏,就是在朝堂上积累名望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常言道。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原本。

秦桧身为御史,有一个绝佳的命题摆在他的面前,可以让他尽情发挥。

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职。

太后与秦王妄自操持朝政多年,形同篡逆。

这是秦桧的职责所属。

他本可以在朝中仗义执言,替天子发声。

可他没有这个胆量。

他担心自己万一惹恼了太后和秦王,因此而被驱离朝堂,就再也没有重返之日。

于是秦桧便打定了主意。

既然不能监察百官,那就直谏天子!

毕竟当今天子势弱。

哪怕他所进谏的全是捏造出来的事实,是无端的指责,是莫须有,也用不着承担什么罪责。

只要无脑上谏,就能狠狠博一个“刚正不阿,直言敢谏”的铮臣名声。

一本万利。

这何乐而不为?

秦桧最希望看到的,是当今陛下在久经上谏之后对他烦不胜烦,继而做出打骂朝臣的偏激举动来。

这套流程,完全符合“先把人逼疯,然后冷静地看着他发疯,最后还站在道德高处指责对方情绪不稳定”的恶臭行为。

虽然无耻,但确实有用。

而就在刚才。

魏忠贤的那一句“你不怕掉脑袋吗?”,可以说是正中秦桧的下怀。

他双手合揖,当即肃声说道,“臣身为御史,对陛下的过失直言规劝,正是臣的分内之事,若是因此而陨首丧生,不过是死得其所罢了,有何惧哉?”

“你!”

魏忠贤一时气急,正想反驳些什么,却被李政抬手制止了。

他当然看出了秦桧的险恶用心。

狗东西,拿朕当成你刷声望的工具了!

不过李政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他笑了笑。

“好!既然秦卿是一位直言敢谏的忠臣,那朕也愿意做一个从谏如流的明君。”

“只是........依爱卿之见,朕该如何匡正这些过失呢?”

龙椅上。

李政目光闪烁,用一副无比器重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