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收信号差点锁脸

“别睡。”

林夜看到那条弹幕的时候，人已经被转上隔离救护车了。

车门一拉。

咣。

外头凌晨风声一下给切没了。

只剩轮胎碾地的震动，顶灯发白，金属车厢里一股消毒水和焦糊味混一块，闻着就烦。

他靠在担架上，肩口的伤重新处理过，缠得不丑，疼还是疼。

苏晚棠坐对面，腿上摊着临时记录板，没说话，像还在消化陆沉舟刚才那句。

两个医护一左一右。

一个盯心率。

一个准备镇静。

“我先说啊。”林夜先开口，“我现在不睡，不是因为我配合，是因为有人叫我别睡。”

左边医护看了眼数据。

“应激胡话，记录一下。”

“你才胡话。”

“心率飘得厉害，先稳定。”

医护把针剂弹了弹，往前一步。

林夜当场就警惕了：“你别乱扎。”

“低剂量镇静。”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镇静。”

苏晚棠终于抬头：“先等等。”

“苏评估员，伤员过载太久会——”

“我说等等。”

她视线落在林夜手机上。

直播没断。

画面只拍着他自己半张脸和车顶灯，弹幕却密得离谱。

【别睡！！】

【月白刚才说了回收没结束】

【主播撑住啊】

【这救护车看着不对劲】

不对劲。

这三个字，林夜也感觉到了。

因为车刚开出善后区，车载屏幕滋啦一下，全黑了。

不是断电。

是像被什么东西整面抹掉。

下一秒，内壁金属反光里，浮出一圈圈很淡的红纹。

从车尾往前扩。

像扫描。

又像倒计时。

医护先愣住了。

“什么情况？车载系统故障？”

驾驶舱那边传来一声骂：“导航乱了！定位漂移！”

林夜头皮一麻。

来了。

真来了。

红纹扩到他脸边的时候，腰间时王表盘和怀里那点黑表盘残留热感一块儿炸了下。他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瞬间闪过头盔残影，秒针乱转，还有那句失真机械音——

Target.

“操……”

林夜咬牙，硬撑着坐起一点。

右边医护赶紧按他肩膀：“别乱动！你快休克了！”

“我没休克，是有东西在锁我脸。”

“他说什么呢？！”

苏晚棠已经站起来了，几步跨到车窗边，看着那圈红纹，脸色一下变了。

这不是创伤反应。

这玩意，车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耳机一按，直接切外部频道：“陆沉舟，听得到吗。”

没人回。

信号沙沙响。

反倒是直播间里，月白那条金色弹幕先一步跳了出来。

【敲三下窗，逆拍，别让他闭眼】

提前半拍。

又是提前半拍。

苏晚棠盯着那条弹幕，眼神都变了点。

“林夜，别闭眼。”她直接压着声音说。

“我也想不闭……”

林夜喘了口气，舌尖一顶，狠狠咬破。

血腥味一下冲上来。

人清醒了半截。

“针先收回去！”苏晚棠冲医护喊。

“可他——”

“收回去！！”

医护这才把镇静针往回撤。

可晚了一点，针尖还是扎进去了半分。

林夜反手一把抓住那人手腕，硬把针往外拽，动作大得把导线都扯偏了。

“靠，别给我睡！！”

“你疯了？！”

“我不疯我就要被收走了！”

红纹已经扩到整个车厢。

车窗上映出一层逆向扩散的光圈，像有人隔着玻璃拿放大镜在照他。林夜眼角余光甚至看见自己脸部轮廓被描了一圈红线。

真他妈像锁脸。

苏晚棠手指发紧，猛地又按了一遍外联。

“陆沉舟！！”

这回，通了。

没有人声先过来，只有一声旧机械表敲在硬物上的清脆响动。

当。

一下。

接着又是两下。

当。当。

节拍很怪，不均匀。

可车窗上的红纹，竟真停顿了半拍。

驾驶舱后头的小屏闪了一下，陆沉舟的声音切进来，依旧稳得烦人。

“车窗朝东侧没有？”

司机吼回去：“有！”

“别减速。保持直线。”

“你他妈先说这是什么？！”

“回收信号。”

陆沉舟吐出这四个字，简短得可怕。

“同源定位失败后，会尝试在宿主意识松动时二次锁定。他只要睡过去，脸模一成型，就能被跨副本标记。”

车里人一下都听明白了。

右边医护手都僵了。

“跨……什么？”

苏晚棠没工夫解释，她贴到车窗边，看见外头并行的一辆黑色车影。

陆沉舟就坐里头，半边脸在昏光里，手里那块旧机械表对着车窗，指尖在表壳上敲。

一下一下。

秒针在反着走。

林夜看见了。

他头皮都炸了。

可也就是这节拍，硬生生把那层红纹打乱了。原本要聚到他脸上的锁定圈，一圈圈往外崩，跟被石头砸碎的水面似的。

月白弹幕又跳。

【别跟节拍，守你自己的呼吸】

林夜硬把眼神挪开。

不能睡。

不能乱喘。

也不能让那玩意抓住自己的呼吸频率。

他舌尖血味越来越重，喉咙里发腥，手指却死死扣着担架边缘。金属都快给他掐出声。

“林夜。”陆沉舟声音从通讯里传来，“说句话。”

“说……你大爷。”

“挺好，再说。”

“你们官方一个比一个谜语人，我他妈早晚——”

“继续骂。”

苏晚棠都听愣了一下。

然后她突然懂了。

让他说话，是让他别丢节奏，别被回收信号拖进半昏迷。

“骂，别停。”她也补了一句。

林夜都乐了，笑一下扯到伤口，疼得吸气。

“成……你俩今天算让我开眼了，一个敲表，一个逼人骂街，挺配合啊。”

红纹又压过来一层。

陆沉舟手里机械表的秒针反向走得更快。

车外他抬手，表壳敲上车窗。

当！

这一下重。

整块侧窗都震了。

锁定波纹瞬间散掉大半，像有人把网给扯烂了。

与此同时，林夜脑袋里那股被往下拽的困意也猛地断了一截。他抓住机会，一把拔出手臂上半截镇静针头，直接扔地上。

“我说了……别让我睡。”

医护看得嘴角都抽了：“你真是个疯子。”

“活下来的疯子，才值钱。”

直播间当场炸锅。

【卧槽硬拔！！！】

【主播你是真的狠】

【那红纹到底啥玩意啊】

【苏姐都承认不是普通创伤了吧】

苏晚棠没看弹幕，她视线锁在月白那条提前提示的时间戳上。

提前了。

又提前了。

不是巧合。

她把这一幕死死记下，嘴上却只说了句：“林夜，看着我，别闭眼。”

“你现在像哄狗。”

“你要是现在能稳住，哄你也行。”

“……行，算你狠。”

两人这几句刚落，车厢里那层红纹突然发出一阵高频嗡鸣，像是最后一次强冲。

车顶灯啪地灭了一瞬。

黑。

又亮。

亮起的那刻，所有人都看见车窗上有一张模糊脸影贴了一下。

不是车里的人。

下一秒，陆沉舟那边通讯里传来一声沉闷撞响，像是他那辆黑车也被什么东西扫过去了。

“陆联络官？！”苏晚棠喊。

“还在。”他回得很快，声音却低了点，“锁定散了。它这次没拿到完整脸模。”

林夜长长吐了口气，后背直接湿透。

不是怕。

是刚才那几秒，真像被谁把脑袋按水里了。

车载屏幕滋啦一声，重新亮起。

导航恢复。

红纹没了。

像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地上那半截针头，林夜嘴角的血，还有几个医护发木的表情，证明这事不是演的。

苏晚棠慢慢坐回去，手指还捏着记录板边角。

她看着林夜，像重新给他下了个定义。

“这不是普通创伤后反应。”她低声说。

“废话。”林夜靠回担架，喘了两口，“你终于信了。”

“我信的不是你。”

“那你信谁。”

苏晚棠视线扫过手机屏幕，停在那条已经被刷上去的金色弹幕最后一角。

“我信，今晚有东西真的想回收你。”

林夜也跟着看了一眼。

月白没再发了。

像提醒完就消失。

可这人越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车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灰。

隔离救护车冲过最后一道封锁栏，驶入善后区主通道。广播喇叭刺啦两声，切入官方女声通知。

“商场事故核心样本编号临时生成中……”

“相关接触者林夜，立即转送青岚市副本应急评估署，执行公开建档程序。”

“重复，立即转送——”

林夜闭了闭眼，又强行睁开。

建档。

还是来了。

苏晚棠合上记录板，看向他。

“从现在开始，你不只是主播了。”

林夜扯了下嘴角。

“听着不像升职，像上刑。”

“差不多。”

她话音刚落，救护车前窗外，评估署那栋玻璃幕墙大楼已经从天亮前的灰光里冒了出来。

而林夜手机屏幕最底下，安安静静弹出一行新的系统提示。

【提示：首次公开建档评估已开启】

【警告：你的明档与暗档，可能不是同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