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人替他遮九秒

“Ridewatch……”

“Target.”

最后那个词出来的时候，车里那几个技术员脸都绷住了。

不是听不懂。

是听懂了，才难受。

Target。

目标。

被点名的那个，就坐车里。

林夜。

他靠在固定椅上，后背那层汗刚下去，又起了一层。腰间时王表盘还烫着，隔着衣服都像在顶人。

“现在还要问么。”

林夜嗓子有点哑，盯着定格画面里的黑风衣人影。

“这玩意盯上的，八成就是我。”

苏晚棠没接这句，她手指在记录板上点得飞快，把那帧单独拉出来，放大，再放大。

广告屏反光糊得离谱。

人影只是个轮廓。

可那个“逃”字，还是在。

像是故意留给谁看的。

陆沉舟站在金属台边，没碰隔离箱，只是看着那九秒监控。

“原始文件给我一份。”他说。

技术员下意识看苏晚棠。

苏晚棠直接回：“按流程，先入明档。”

“这段不能进明档。”

“理由。”

“你知道理由。”

苏晚棠抬头，看着他。

“我知道的是，今晚已经有人删证。你现在要抽走核心九秒，还让我按你懂的理由配合？陆沉舟，你总得给个像样说法。”

车里空气有点顶。

记录员低头装死，键盘倒是敲得贼快。

林夜坐那儿，听明白了。

这俩不是第一次在这种事上别劲。

一个要留。

一个要藏。

差的不是立场，差的是他们怕的东西不一样。

陆沉舟也没急，他抬手，把那块旧机械表放到监控台旁边。

“把这九秒，再倒一遍。”

技术员照做。

画面回放。

烟尘翻涌。

黑表盘落地。

人群乱。

林夜冲过去。

倒到第四秒的时候，画面忽然撕了一下。

不是普通监控掉帧。

像有人拿刀在画面中间割了道口子，又立马缝回去。上头商场电子时钟数字跟着跳了一下，12:07:14，变成12:07:13，再弹回14。

车里有人倒抽了口气。

“时间戳倒跳了……”

苏晚棠也看见了，脸一下沉得更深。

“暂停。放大右上时钟。”

技术员手都有点发硬，还是照着做。

放大之后更明显。

不是系统误差。

是那半秒，真被人扯回去了。

林夜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忽然闪过商场里那种重影感，耳边像又响了下轻微金属声。

黑风衣男人。

黑表盘。

还有这九秒。

这就不是普通事故。

“现在你明白了没。”陆沉舟声音不大，“这段放进明档，不出天亮，至少三拨人会顺着时间噪痕去找他。”

“谁？”

“财阀，平台，和比他们更早知道这类东西的人。”

林夜抬头。

“那你是哪拨？”

陆沉舟总算转过来看他。

“我是在替你擦尾巴的那拨。”

“听着不像什么好人话。”

“好人话救不了你。”

这句一出来，林夜都给堵了半拍。

苏晚棠还在盯画面。

她不爱听废话，直接问最硬那句：“你是在防他，还是在救他。”

林夜也看了过去。

这问题，他也想知道。

陆沉舟沉默两秒，手指轻轻敲了下那块旧机械表表盘。

“防的是看你的人。”

“救的是现在的你。”

车里安静了下。

不是被唬住。

是这话刚好压中点上。

林夜嘴角扯了扯，想笑，没笑出来。

他听懂了。

如果真有东西能顺着时间噪痕找适配者，那他刚完成第一次正式变身，又碰了黑金表盘，等于脑门上挂了个发光路牌。

陆沉舟抽走九秒，不是在帮他洗白。

是在把坐标擦淡一点。

苏晚棠没立刻让步。

她把监控暂停在撕裂那一帧，反手调出封证车内异常记录，对照时间。

“商场九秒撕裂，和黑表盘二次自鸣，波形能对上。你早就见过类似的，对吧。”

陆沉舟没否认。

“见过。”

“在哪。”

“档案层。”

“编号。”

“不能说。”

“你——”

“苏评估员。”陆沉舟打断她，“你如果现在把它全问清，接下来就得按更高密级上报。你敢报，我就敢让你整组今晚开始封口。你想不想这么干，先自己想明白。”

这话不算威胁。

可比威胁还硬。

苏晚棠手停了一下。

她不是被吓住，她是在算。

真往上提密级，林夜这边的建档路线，怕是得整个变。

甚至连人都未必还归青岚市评估署管。

林夜看着她，忽然有点懂了。

官方内部，也不是一整块铁板。

有人想把他纳进制度里。

有人想先把他藏起来。

还有人，可能已经把他当危险物证了。

“成。”林夜忽然开口，“我换个问法。”

车里几个人都看他。

他盯着陆沉舟。

“你抽这九秒，是怕我死，还是怕别人知道我不该活？”

技术员听得手一抖，差点按错键。

这话问得有点狠。

陆沉舟却没躲。

“都怕。”

林夜笑了下。

笑得不大好看。

“行，够坦白。”

隔离箱里，黑金表盘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在催。

苏晚棠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监控，终究还是吐出一句：“抽取副本外流版。明档保留删节公开版。原始九秒，单独封存，调取签字责任落你名下。”

陆沉舟点头：“可以。”

记录员赶紧补录。

“原始九秒脱离常规建档路径……责任人，特勤联络官陆沉舟。”

“还有。”苏晚棠补了一句，“我有副本级复核权。日后需要，我会追要。”

“可以。”

这回他答得倒快。

林夜靠回椅背，感觉自己像看了一场没硝烟的抢人局。

他不是裁判。

是桌上那块肉。

妈的，真不爽。

技术员开始拆分文件。

进度条一点点走。

车外头频道又炸了，赵坤在那边喊：“里面什么情况？！为什么切走主监控链了？我们有权——”

苏晚棠直接摘下外放耳麦，扔一边。

清静了。

也就这时候，林夜手机屏幕上忽然刷过一条金色弹幕。

月白。

【别问九秒里是谁，先想谁能顺着你的呼吸找到你】

林夜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低头。

弹幕已经被新一轮刷屏淹没。

像从没来过。

“看什么。”苏晚棠问。

“没事。”

林夜没说。

这条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陆沉舟像是听见了什么似的，忽然转头看向他这边，视线落在他耳边、颈侧，又像在确认别的什么。

“你接触黑表盘之后，有没有独处时听见额外声音。”

林夜顿了下。

“有又怎样。”

“别回应。”

“哈？”

“尤其别在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回应它。”

陆沉舟把抽取好的九秒监控拷入独立黑盒，扣上锁。

“高阶同源定位，未必只认信号，也认习惯，认节拍，认你在什么状态下放松警惕。你越单独，它越容易贴近。”

这话听着邪门。

可林夜知道，这人不是在吓唬他。

商场里那道“逃”字。

封证车里玻璃上一闪而过的同一个字。

都不是巧合。

苏晚棠终于抬手，示意技术员结束这一轮取证。

“公开版就留到时钟倒跳前一帧。后头全部裁掉。”

“是。”

“车内日志分双份。一份归署里，一份走特勤加密链。”

“收到。”

程序走完，陆沉舟拿起那个黑盒，转身要走。到车门口时，他停了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林夜。”

“嗯？”

“别再让那个黑表盘，听见你单独呼吸。”

咔。

车门打开一线冷风。

又关上。

林夜坐那儿，愣是两秒没动。

技术员没听太懂，苏晚棠却盯着关上的车门，脸色难看得厉害。

因为这句话，不像提醒。

更像是见过后果的人，临走前塞过来的一句保命话。

她转回身，刚想说什么。

林夜腰间的时王表盘忽然又烫了一下。

耳边同时炸开系统提示。

【警告：高阶同源回收信号残留中】

【建议：保持清醒，避免意识脱离】

林夜心里猛地一沉。

还没完。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月白那条金色弹幕又顶了上来。

只有四个字。

【别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