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编号也行，别把我剪没了

救护车停下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

灰白一片。

青岚市副本应急评估署那栋玻璃楼立在前头，冷得跟没睡醒一样。外头围了两层隔离带，记者、路人、蹭热度的小主播，全堆在边上。长枪短炮顶着，镜头一排排亮。

林夜刚被扶下车，闪光就冲脸砸过来。

“林夜！！看这边！！”

“请问你昨晚真完成了骑士变身吗？！”

“你是不是提前藏了副本道具？！”

“有传言说你非法闯入高危区域——”

“林先生！！回应一下！”

吵得耳朵疼。

医护推着担架要让他躺回去，林夜摆手。

“不躺。”

“你现在最好别硬撑。”

“都到门口了，再躺像抬尸。”

他自己扶着车门跳下来，脚一落地，腿还是麻了下，险些一歪。旁边一个年轻医护赶紧伸手，林夜站稳了，吐了口气。

“行，没丢人。”

苏晚棠从后头跟上来，手里还拿着临时记录板。

“从现在开始，不许离开押送线。”

“我有得选么。”

“没有。”

“那你说得还挺正式。”

她没接这句，抬手让前头安保开路。

人群里立马又炸一轮。

“他就是那个变身的！”

“昨晚热搜第一那个？真是他啊？”

“我还以为是剪辑特效……”

“烧成这样还能站着，真狠。”

林夜听见了。

前一晚这些人骂他作死主播，蹭命整活。过了一夜，称呼都变了。

那个变身的。

就这四个字，味儿已经不一样了。

他嘴角扯了下，没真笑出来。直播手机还架在胸前固定支架上，画面有点晃，弹幕倒是密。

【卧槽这排面】

【进官方大楼了】

【兄弟们，真成样本了】

【主播别怂，咱现在也是有编制边的人了】

【前面的你会不会说话】

评估署门前有块临时电子屏，正在滚通报。

——临江旧会展中心缓冲区连带商场事故，相关接触者统一转运评估。

——编号生成中。

——非授权媒体，不得接近。

再往下，是平台那边同步推送的快讯。

盛潮传媒：非签约主播林某，于事故区域违规出镜，平台已配合调查，坚决反对危险导向内容……

林夜看了一眼，骂都懒得骂。

“切割挺快啊。”

苏晚棠也扫到了。

“你之前公司？”

“前东家。准确点说，恨不得当我没活过的那种。”

“你倒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是早知道他们这德性。”

他说着走了两步，押送线忽然停了。

前面有人在闹。

一个西装工作人员拿着平板，正跟评估署门口的人争权限，声音压着火。

“我们要的是事故当事人的基础信息，不涉密。平台有权确认传播风险，尤其是这种已经上了全城热搜的案例——”

“没有放行码，不行。”

“顾总监那边已经——”

“没放行码，不行。”

林夜听得出来，盛潮的人。

来抢口径了。

他还没过去，另一边隔离线外头赵坤也在，被两名特勤拦着，脸色黑得像锅底。

“我再说一遍，昨晚那块物证跟我们铁笼探险队的情报任务有关。”

“赵先生，请后撤。”

“我要申请当面对质，林夜手里那块表盘来源有问题。”

“后撤。”

“你们官方要包庇？！”

林夜乐了。

“哟，赵队长还没走呢。”

赵坤听见这句，直接转头，隔着隔离带盯过来。

“林夜，你最好想清楚。昨晚那件东西，不是你这种人拿得住的。”

“说得像你拿得住一样。”

“至少我知道副本不是给你直播卖脸的。”

“那你昨晚怎么没赢呢。”

这句太直。

旁边好几个围观的都没憋住，噗一声笑出来。赵坤脸当场绷住，右手都攥起来了，刚要再往前，拦人的特勤把手一横。

“后退。”

赵坤只好停下，眼神还钉在林夜身上，硬邦邦丢下一句。

“你会回来求情报的。”

“那天到了再说。”

林夜转头就走，懒得多看。

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黑金表盘没在他手里。

那玩意被封着，昨晚还盯着他点了名。自己活着出来了，不代表这事完了。真进了评估署，一纸编号贴上来，以后走哪儿都留痕。

他不喜欢。

可没法子。

门内通道亮着冷白灯，消毒水味更重。押送线一进大堂，外头喧闹一下就被玻璃隔开了。大厅很大，窗口排着人，还有几个昨晚事故的轻伤员在做登记，看见林夜被带进来，都忍不住扭头。

有人小声说。

“就是他。”

“那个变身的……”

“听说差点被直接列危险接触者。”

“我还听说平台想把视频全下掉，没压住。”

林夜听着，也不避。

他甚至还冲最近那人点了下头。

把那人整不会了。

公开大厅中间立了道临时扫描门。进去前，医护先把他手上旧纱布拆了半层，换新贴片，旁边工作人员拿出一条鲜红色识别带。

不是腕带。

是贴前臂的。

上头一串黑码，还空着最后编号位。

“站稳。”工作人员说。

“这玩意一贴，我是不是就算半个犯人了。”

“算接触者建档标识。”

“翻译一下。”

“方便追责和调阅。”

“得，还是犯人味。”

工作人员都被他说得卡了下，没接话，啪一声把识别带贴在他左前臂。

冰凉。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

鲜红一条，配上他烧焦发黑的外套袖口，扎眼得很。

直播间弹幕疯刷。

【卧槽编号了】

【这画面有点顶】

【从作死主播到官方样本】

【别说，真帅……】

【帅个屁，心疼啊】

苏晚棠拿过平板，确认贴码成功。

“临时编号生成。接触级转建档序列，待复核。”

林夜抬头。

“还待复核呢，我昨晚都快复活赛了。”

“活着不代表结论就定了。”

“你们这套话术，听着真磨人。”

两人往里走。

穿过大厅时，林夜无意往玻璃幕墙那边瞥了一眼。

天已经亮了。

玻璃里映着大厅、押送线、自己，还有那条鲜红编号。

可就在反光最深那一层，他像又看见一排模糊字。

不是“逃”。

比那个更远一点，像站台牌。

时间站台。

只一瞬。

他脚步停了半拍。

“怎么了？”苏晚棠问。

“没什么……这楼玻璃也挺邪门。”

“别乱看。”

“你这话不像安慰，像默认。”

她手里记录板轻轻合上，没再往下说。

前头电梯门开了。

门口已经有建档人员等着，递来一份纸面确认单。苏晚棠签字，陆沉舟名字也在最下头，只是人没出现，不知道跑哪去了。

林夜被引到电梯前，外头大屏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刚同步完公开信息。

一行黑字跳出。

【林夜】

【现实评级：E级适应者待复核】

【状态：公开建档中】

大厅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议论声一下更密。

“百万热搜，才E级？！”

“这也太低了吧……”

“还是说他昨晚真就是运气？”

“可他明明变身了啊——”

林夜站在电梯门口，听完这些，反倒笑了。

他回头看了眼还没散尽的镜头，冲着最近那台拍摄机，随口丢了一句。

“编号也行，别把我剪没了。”

电梯门开始合拢。

外头有人愣住。

有人已经开始狂敲标题。

还有人猛地抬头去看那块大屏，像忽然反应过来——

官方给了低评。

但没否认他适配。

而电梯彻底关上的前一秒，林夜看见楼上走廊尽头，站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薄薄合同，正低头翻页。

像已经等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