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蓝色的小胖鸡落在电线杆上,抖了抖身上的金粉,对着那只暴怒的狼人,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紧接着,它低下头,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穿透了喧嚣的人群,直勾勾地盯着姚景轩。
脑海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炸响,无视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丝戏谑和不耐烦:
“啧,这个凡人眼神还挺尖。”
“喂,那边那个穿蓝衣服的凡人幼崽!别挡道!这可是大怪兽呦,小心他一口把你吞了!”
金粉洒落,冰凉,刺骨。
姚景轩站在原地,周围是喧闹的灯会,眼前却是只有他能看见的恐怖怪物和一群五颜六色的小肥鸡。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肾上腺素飙升,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那狼人最后怎么样了?
在姚景轩惊恐的注视下,狼人巫师一击未中,彻底被激怒。它咆哮着,腥臭的口水横飞,骨杖重重地砸向地面。
但它每一次挥爪,每一道黑色的闪电,都穿过了那只蓝色小鸡的身体——就像在打一个抓不住的影子。
小肥鸡甚至还有空在那儿扑棱翅膀,像是在嘲笑狼人的无能。
狼人气得面目全非,最后似乎耗尽了某种力量。它的身躯开始像燃烧的纸片一样扭曲、萎缩,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姚景轩和那只鸡,最终化作一团黑烟,“嗖”地一声缩回了地面的裂缝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色的小鸡拍拍翅膀,像没事鸡一样,混入了旁边那群五颜六色的同伴中,继续忙活着它的“采魂”大业去了。
直到这时,姚景轩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阿轩,发啥呆呢?走啊,前面有猜灯谜。”赵浩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嘴里咬着半串冰糖葫芦。
“估计是看到新的玩具走不动道了。”叶紫涵看着姚景轩呆愣的样子,轻笑一声打趣道。
“我真受不了,人真他妈多,快点走吧,各位大哥大姐!”胡奇提着裤脚催促着走快点。
朋友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姚景轩木然地被赵浩拽着,随着人潮向前挪动。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灯笼,更不敢看那些在空中飞舞的“鸡”。他只觉得右臂痒痒,似乎有轻微的灼热感。姚景轩扒下右臂的衣袖看,发现竟然是那只小肥鸡撒下的金粉。
回家的路像是一场漫长的梦游。
公交车上,赵浩喋喋不休地讲着刚才谁踩了他的鞋,叶紫涵此刻想着开学后如何成绩更进一步。胡奇则在炫耀他新买的智能手表。
姚景轩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臂。
还在。
那几粒金色的粉末,像长在了皮肉里一样,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烁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冽光泽。
好不容易熬到了家门口,告别了三人。姚景轩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家的。
“咔哒。”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把背死死抵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里没人,父母加班还没回来。
死一般的寂静包裹着他。
姚景轩冲进卫生间,疯了一样把袖子捋下来,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手臂,他挤了半瓶洗手液,指甲几乎要抠破那层皮。
搓不掉。
无论怎么用力,那金粉纹丝不动。
突然,一股钻心的刺痛从手臂传来。
不是表皮被搓破的疼,而是从肉里往外顶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往骨头里扎。
“嘶——”
姚景轩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几粒金粉,竟然开始融化了。
像水银,像活物,它们并没有被洗掉,而是慢慢地、坚决地渗进了他的皮肤里。
那几粒原本散落的金粉,突然像是有了生命,开始在他的皮肤下游走、聚集。
它们像迁徙的萤火虫,顺着血管的方向,朝着他的右手手心汇聚而去。
它在干什么?
姚景轩眼睁睁看着那些金色的颗粒在他的皮下融合、凝结。
几秒钟后,刺痛感达到了顶峰,随即像潮水般退去。
原本光洁的手心上,赫然浮现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金色印记。
那图案极其诡异——像是一只圆滚滚的胖鸡,又像是一朵盛开的金花,线条古朴,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更可怕的是,那印记并没有停留在表层,而是像一颗活着的种子,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血肉里。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姚景轩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但手心上的印记依然在微微搏动,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他猛地关掉水龙头,跌跌撞撞地冲出卫生间,环顾空荡荡的客厅。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没有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没有爸爸看报纸的身影。
只有他一个人,带着这只诡异的“胖鸡印”,被困在这个正常的世界里。
那种被整个世界排斥在外的孤独感,比昨晚看到狼人时更甚。
他默默地缩回手,把手心贴在冰凉的桌面上,试图掩盖那光芒。
在客厅惨白的日光灯下,那印记依然透过指缝,渗出一丝金线。
手机疯狂震动。
赵浩:“阿轩,明天周末,网吧五连坐搞起?”
叶紫涵:“记得完成自己的作业,不然开学检查,你们懂的。”
胡奇:“新开的密室逃脱,谁去?”
姚景轩看着屏幕上朋友们发来的信息,那种隔着屏幕的“正常”让他感到窒息。
他盯着自己手心上的印记,咬了咬牙,手指颤抖着回复了一个字:
“明天我去。如果在外面也能看见那些东西……就能证明不是幻觉。”
他必须去。
他要知道,这到底是他一个人的精神病发作,还是那只吸人灵魂的鸡,真的已经缠上他了。
把手机扔在一边,姚景轩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手心上的印记像是有生命一样,姚景轩清晰地感觉到它在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是一只寄生在他体内的心脏。
他闭上眼,试图把那只蓝色的胖鸡和狼人赶出脑海。
可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金粉洒落的冰凉感、狼人咆哮时的腥臭味、还有那只蓝色小胖鸡那句奶声奶气的“凡人”……
嗡——
手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姚景轩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看见自己的右手心正在发光。
那印记透过厚实的被子,投射出一团模糊的金色光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关掉……求你了,关掉……”姚景轩咬着牙,把右手死死压在身下,试图阻断那诡异的光芒。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窗外从灯火通明变成了漆黑一片,邻居家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极度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大脑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开始变得迟钝。
手心上的搏动感似乎减弱了一些,或者只是他已经麻木了。
不知过了多久,姚景轩的意识开始涣散。
那不是自然的睡眠,而是一种精神透支后的强行关机。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脑海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了个哈欠:
“叽……累死了,收工睡觉。凡人你也赶紧睡,明天还得接着采呢……”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当他再次醒来时,是被闹钟吵醒的。
窗外阳光刺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姚景轩猛地抬起右手,——那个金色的印记依然在手心上清晰可见,像胎记一样嵌在肉里,只是不再发光了。
他记得昨晚那个梦,或者说,那个“关机前的留言”。
那种荒诞的疲惫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必须要去见他们。
他要知道,这到底是他一个人的精神病发作,还是那只吸人灵魂的鸡,真的已经缠上他了。
背上书包出门时,姚景轩特意穿了一件长袖外套,把拉链拉到了下巴,双手紧紧插在口袋里。
走到路口的红绿灯前,他无意间瞥了一眼路边的一棵枯树。
突然,他的视线重影了。
在那棵枯树枝头,蹲着一只蓝色的、圆滚滚的小胖鸡。
它正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似乎还在咀嚼着什么。
“叽叽!”
脑海里又响起了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这次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施舍感:
“哎哟喂,凡人,你怎么还没把这玩意儿洗掉?”
“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倒霉的份上,这可是禧界特供版好运哦~好好享受吧!”
姚景轩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