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丁城门口。
两个门卫歪歪斜斜地靠在城门两侧，一个抱着膀子打哈欠，另一个叼着根草秆，眯着眼打量来往行人。裹着洗得发灰的布衫，袖口磨得毛了边，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城门口站久了，看惯了进进出出的平民，眼神里就养出了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
“什么人？”
叼草秆的门卫扫了一眼走过来的三个人——一个拄拐杖的老头，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孩。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草秆在嘴角晃了晃。
老杰克上前一步，腰弯得很低：“您好，这是今年圣魂村的两位工读生。这是我们的证明。”他从怀里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双手递了过去。
那门卫没接。旁边的同伴伸手一把扯过来，翻了两下，忽然嗤笑一声：“两个先天满魂力？还一个蓝银草先天满魂力？伪造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满当当的轻蔑。先天满魂力在诺丁城这种偏远地方，一年到头都未必出一个，现在一个圣魂村就冒出两个来，还附带一个蓝银草这种废武魂——在他们看来，不是伪造是什么？大概又是哪个穷村子想混进学院蹭名额，连造假都造得这么没脑子。
老杰克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解释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那门卫把文书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转身就要走人。
捉千尘站在老杰克身后，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冷。
两个普通人。身上一丝魂力波动都没有，往城门口一站，就觉得自己是人上人了。他们每天看着诺丁学院的学生进进出出，不可能不知道魂师意味着什么。但他们还是敢。不是胆子大，是没吃过亏。仗着手里那点芝麻大的权，对着两个先天满魂力的苗子蹬鼻子上脸，完全不考虑后果——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这两个孩子里有一个记仇的，将来成了魂师回来找他们算账呢？他们没想过。这种蠢到骨子里的傲慢，比恶更让人无言以对。
“这是真不怕死。”捉千尘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然后他的余光瞥见了唐三的袖口。
一道寒光闪了一下。极短，极轻，若不是他刻意在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是无声袖箭的箭尖，已经探出了袖口半寸。唐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平静得像一块石头。但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机括上。
捉千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别人看不出来，但他看得出来。唐三不是在吓唬人。门卫扔了他的证明，踩了他的纸，说了一句难听的话——就这些，已经够了。在唐三的认知里，够了。无声袖箭百步之内无声夺命，杀两个普通人连痕迹都不会留下。事后他可以把箭收回，把尸体拖到城墙根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学院报到，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六岁。才六岁。
“天生的坏胚。”捉千尘在心里骂了一句，后背窜过一道凉意。
他和唐三来往了三个月，表面上已经算熟络了。但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唐三骨子里的东西，和他那个世界无关，和年龄无关。那是唐门的根。唐门培养的不是侠客，是杀手。杀手不讲对错，只讲“取死之道”。你碰了他的底线，你就是死人。而这条底线，捉千尘到现在都摸不准到底划在哪里。
和这种人做朋友，表面功夫得做到位。一丝一毫的越界都不能有。否则哪天自己触到了他的“取死之道”，无声袖箭对准的就是自己的喉咙。
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抢在唐三动手之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文书。纸面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他用袖子擦了擦，抬头看向那个门卫，声音不大，但稳得很：“这位大叔，证明是武魂殿开的，章在纸上盖着。你要不再看一眼？”
那门卫回过头，本来不想搭理，但听到“武魂殿”三个字，脚步顿了一下。他狐疑地重新接过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武魂分殿的朱红印章赫然入目，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的脸色变了。旁边叼草秆的那个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草秆从嘴角掉了下去。
“这……这真是武魂殿的章？”那门卫的声音虚了一半，抬头看向老杰克，又看向面前这两个半大孩子，眼神里的轻蔑已经被慌乱替掉了。
捉千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唐三那份证明也捡起来，整整齐齐地递到门卫面前。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完全不在意之前的冒犯。但他的余光始终锁着唐三的袖口。
那道寒光，终于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捉千尘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怕这两个门卫死——他们是死是活跟他没多大关系——而是怕唐三在城门口动手。一旦杀了人，哪怕事后查不出来，唐三的心理防线也会被打开一个口子。现在的唐三还没杀过人，袖箭还没沾过血。捉千尘不希望他越这道线，因为越过了，就意味着唐三开始变成后来的那个唐神王。
而他捉千尘，还没有攒够在那个唐神王面前保命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