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快跑!娃儿!

东方的鱼肚白正一点点侵蚀着黑夜的边缘,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昨夜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李屠户的狰狞,村民的怯懦,王海的爆发……还有自己体内那股几乎要失控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看向地面,晨光熹微中,影子安静地贴伏着,仿佛昨夜那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从未存在过。

“爷爷,昨晚……”

萧渊想说什么,却被王海打断。

“什么都别问。”

王海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收拾一下,早些出发。去武魂分殿。”

“武魂分殿?对啊,我已经六岁了,该是武魂觉醒的日子了......”

萧渊这样想着,沉默地起身,换好衣服。

脖间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敷上了清凉的药膏。

他默默整理着简陋的行囊,心里却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简单用过早餐,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两人便出了门。

王海没有带任何行李,只随身带着他那根古朴的黑杖。

他走得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清晨的村庄笼罩在薄雾中,死气沉沉。

沿途遇到的村民,远远看到他们,便像受惊的鸟雀般躲进屋里,门窗紧闭。

偶尔有几道窥探的目光从门缝、窗棂后射出,里面没有了昔日的淳朴,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厌恶。

没有人打招呼,没有人询问。

整个村子都在用沉默驱逐他们。

萧渊跟在王海身后,能感受到爷爷背影里那份沉重的孤独。

这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为了他,已然与整个村子对立。

通往村外的大路寂静无人。

两人继续赶路。

山路崎岖,晨雾湿重。

王海始终沉默,步伐却越来越快,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甩在身后。

萧渊能感觉到,爷爷身上那股属于魂师的威压并未完全收敛,隐隐流转,似乎在警惕着什么,又像是在向某种未知宣告。

“爷爷。”

萧渊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会觉醒一个好的武魂吗?”

王海脚步一顿,猛地停下,转过身来。

晨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盯着萧渊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他的灵魂。

“娃儿。”

王海的声音异常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爷爷的话。到了武魂分殿,无论觉醒出什么武魂,哪怕是最废柴的镰草、罗锅,你也要……隐藏起来。”

“隐藏?”萧渊一怔。

“对!隐藏!”

王海加重了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尤其是……如果你的武魂有任何异常,任何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丝影子般的诡异,你也一定要否认!就说觉醒失败了!听明白了吗?”

萧渊的心沉了下去。

爷爷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连拥有魂环的爷爷,都对他的“怪病”如此忌惮,甚至不惜让他谎称觉醒失败?

“可是,爷爷,为什么?如果我有强大的武魂……”

“没有如果!”

王海断然喝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恐惧:“渊儿,你还不懂。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特殊’就意味着危险。你的影子……太邪门了,连我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武魂分殿是官方机构,但他们也研究各种奇怪的武魂,尤其是……那些无法归类、力量又诡异的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萧渊渐渐明悟的眼神,继续道:“只有平庸,才是最安全的护身符。等你进入魂师学院,有了自保之力,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那时你再决定如何面对自己的命运。”

萧渊沉默了。

他想起昨夜影子中传来的万千低语,想起那种轻易吞噬生命的冰冷快感。

爷爷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我明白了,爷爷。”他低声应道。

王海似乎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凝重丝毫未减。

他抬头望向山路尽头,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盘龙城,武魂分殿所在之地。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王海喃喃自语,拉起萧渊的手,那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暖。

“走吧,觉醒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晨雾渐散,山路越发崎岖。

王海始终紧绷着脸,那根黑杖被他握得极紧,杖尾每一次敲击地面,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萧渊跟在后面,能清楚听见爷爷粗重的呼吸声。

这份反常的焦躁,像无形的阴影压在他心头,让他也忍不住频频回望——玄阴村早已隐没在群山之后,可那种被人窥视的寒意,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爷爷,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们?”萧渊压低声音问道。

王海脚步不停,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回头,走你的路。”

话音刚落,林间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小心!”萧渊瞳孔骤缩,本能地扑向王海。

“嗖!嗖!嗖!”

数支漆黑的弩箭从两侧密林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封死了他们的退路和去路!箭簇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王海反应极快,黑杖猛地一顿,一层淡淡的黄色魂力屏障瞬间展开,将大部分弩箭挡下。但仍有两支刁钻的箭矢绕过屏障,直取萧渊咽喉!

“滚开!”王海怒吼,一把将萧渊推开,自己却因动作变形,肩头被一支弩箭擦过,衣料破裂,蓝汪汪的箭毒瞬间渗入皮肤!

“爷爷!”萧渊大骇。

“别管我!快跑!娃儿!”

王海咆哮,眼中血丝密布。他白黄黄三枚魂环骤然亮起,那根古朴的黑杖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横扫而出,将再次袭来的弩箭尽数荡开。

然而,敌人并非只有暗处的弓弩手。

就在王海分神关切萧渊的刹那,一道灰影如同鬼魅,从侧方岩石后暴起,手中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刀,直刺萧渊后心!这一击狠辣迅捷,竟是蓄谋已久的必杀之局!

“孽障!”王海目眦欲裂,却已来不及救援。

生死关头,萧渊脑中一片空白,昨夜那股冰冷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身体最深处轰然涌出!

脚下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它不再是一团静止的黑色,而是化作了粘稠的墨汁,逆冲而上,瞬间缠绕住偷袭者的双腿!

“啊!”偷袭者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来自九幽的寒气顺腿而上,半个身子瞬间僵直,短刀偏离了轨迹,堪堪擦着萧渊的衣角划过。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王海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他强忍肩头毒伤带来的麻痹,黑杖顶端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强光,如同一颗小型太阳,轰然砸向偷袭者!

“轰!”

尘土飞扬。

偷袭者惨叫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但林间的袭击并未停止。

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夹杂着李屠户那充满怨毒的嘶吼:“王海!你护不住他!这怪物必须死!大家一起上!”

王海胸口剧烈起伏,肩头的蓝色毒痕正在向心脏蔓延。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萧渊,又看了看周围蠢蠢欲动的密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