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听潮台上,老狐狸终于张嘴
- 都大乘期还讲道理?直接不吃牛肉
- 半窗疏雨
- 3309字
- 2026-05-24 07:42:25
听潮台不大。一块悬在主峰外侧的青石台。
台下是断崖。风从崖底往上卷,带着潮湿寒意,吹得石栏一阵发凉。
台上只摆了一张桌。一盏灯。
两个蒲团。像是有人专门摆了个谈心的架势。
可这地方一空下来,就透着股不安好心的味。沈轻舟落下时,先扫了一圈。
“摆得挺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准备忏悔。”
桌后坐着个人。黑袍,瘦,面色发沉。
眼窝有些陷,手里捏着一串旧木珠,转得不快。没什么仙风道骨。
倒像个把算盘珠子搓出火星的老帐房。顾玄玑。
这位装了很久聋子的宗主,总算肯现身了。他抬起眼。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沈轻舟嗤了一声。
“你删卷宗删得也挺快。”“彼此彼此。”
风声一时压了过来。夏诗韵站在识海深处,盯着这个人,胸口一阵发紧。
她已经很多年没这样看过顾玄玑了。以前看,是师门长辈,是宗门靠山,是那个坐在主峰最上面,仿佛永远不会出错的人。
现在再看。只觉陌生。
顾玄玑把手里木珠放下。“乙字卷三十七,是我调走的。”
“我知道。”沈轻舟往前走了两步,没坐。
“我还知道,残页上的那半枚印,也是你的。”“所以别绕。”
“直接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她的。”顾玄玑沉默片刻。
“青冥秘境之后。”夏诗韵指尖一紧。
“所以那卷宗上写的,都是真的。”顾玄玑看向前方,没有回头。
“大半是真的。”“你从秘境归来那天,主峰命盘动过一次。”
“你身上的残器,与一道很旧的命痕起了共震。”“那种波动,天枢神阙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沈轻舟挑了下眉。“命痕。”
“叩门线。”“再加个不宜外放。”
“老东西,你这几句话拼一起,味就很重了。”顾玄玑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那件残器,不是寻常法宝。”“叶家认不出,我认得出个大概。”
“它牵着的东西太深。你若带着它离宗,未必还能活着回来。”夏诗韵忍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所以你就把我留在宗里。”“所以这些年的名额调换、外出受限、资源挪移、叶家打压,你都知道。”
“你看着。”“也默认了。”
顾玄玑这次没否认。“是。”
这一个字落下来,听潮台上安静得厉害。夏诗韵胸口像被重重压了一下。
她原本还留着一点念头。也许有些事,他只是没来得及管。
也许有些事,他只是闭关不知。现在不用猜了。
人家知道。知道得很清楚。
沈轻舟乐了。“行。”
“可算有个肯说人话的了。”“那我再替她问一句。”
“你嘴里的留在宗内,是护着她,还是圈着她。”顾玄玑抬眼,看了沈轻舟一会儿。
“都有。”“她拿了那件东西,就不可能再做一个普通首席。”
“我得看着她,也得看着那件残器。”沈轻舟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你这话说得真有水平。”“把人关起来看守,也能说成护持。”
“你要不要再给自己发块匾。”“上书四个大字,用心良苦。”
顾玄玑神色没变。“你若非要这么说,也可以。”
“至少她活到了今天。”这话一出。
夏诗韵心口猛地一堵。“活到今天?”
“所以在你眼里,我这些年受的那些事,都只是代价?”顾玄玑缓缓开口。
“你若想听实话,是,叶家坐大,是我默许。”
“韩千绝偏堂,是我放任。”“你受压,是我想看清一件事。”
夏诗韵声音发冷。“看清什么。”
顾玄玑盯着她。“看清你到底只是拿了件东西。”
“还是你本身,就是那条线在找的人。”风一下更冷了。
沈轻舟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所以她不是首席。”
“是你的观察样本。”“是叶家的试刀石。”
“是主峰笼子里一只不能放走、也不能死太早的鸟。”顾玄玑没有反驳。
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反驳也没意义。夏诗韵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了很多。“那你现在叫我来,是想做什么。”
“解释?”“认错?”
“还是换一种说法,继续让我为宗门大局咽下去?”顾玄玑抬手,推出一枚玉简。
玉简停在半空,微微发亮。“看完再说。”
沈轻舟屈指一勾,玉简飞来。神识一扫。
里面全是传讯。紫霄宗、归元门、落星谷、云岚山。
东荒十几家势力,消息一条接一条。有问罪的。
有打探的。也有准备趁乱咬一口的。
最后几条最直接。明日辰时,东荒诸宗使者抵达天枢神阙。
共议叶家旧案与夏诗韵持凶行杀之事。说白了。
问罪会。只不过这次问的不只是她。
还要顺手把天枢神阙架上火烤。沈轻舟看完,笑了。
“懂了。你不是来谈真相的,你是来借我当刀的。”
顾玄玑淡淡道:“我等了二十年,等一个敢把桌子掀了的人。你来了,所以我可以认了,你本来就是刀。只是从前握在叶家手里。现在握在你自己手里。”
“东荒的人明日一到,不会给你慢慢查卷翻帐的时间。”“他们要的是一个说法。”
“你若能当众把叶家的账、执法堂的账、宗门里的烂账全翻开,天枢神阙还能活。”“你若翻不开,外宗就会借题入山。”
“到那时,死的不止是主峰的人。”夏诗韵安静听着,眼底一点点冷了。
“所以你又在算。”“算我会不会替宗门挡这一次。”
顾玄玑终于看向她。“不是算。”
“是你现在只有这一条路最省力。”“你已经杀了叶苍崖,灭了叶家主脉,宗门里谁也压不住你。可东荒不是只有一个叶家。”
“你想继续往下查,想把叩门线查清,想知道那件残器后头连着什么,就必须先把明日这一关踩过去。”沈轻舟点了点头。
“道理没错。”“可我为什么要替你踩。”
“因为你也需要这个场子。”顾玄玑回得很快。
“卷宗、命契、残信,你手里有。”“可这些东西,只在宗内翻,最多清一遍天枢。”
“你若在东荒诸宗面前翻,叶家的旧势、主峰的旧账、这些年谁拿过好处,谁帮过他们压人,才会一起炸出来。”“你喜欢拆逻辑。”
“那就拆一场大的。”这回,轮到沈轻舟沉默了一下。
夏诗韵也没说话。她知道顾玄玑在利用他们。
可这一次,这老东西说的偏偏又是实话。事情已经闹到这个份上。
缩回宗门里慢慢查,反倒是给别人串供、烧账、甩锅的时间。顾玄玑看着她,声音不高。
“诗韵。”“你想问的,我今日已经认了一半。”
“我不是无辜。”“但我也不是叶苍崖。”
“叶家这些年替我挡了很多脏事,我留着他们,是为了宗门平衡,也是为了替主峰省麻烦。”“可他们手伸得太长了,长到连我也想一并绑死。”
“现在他们没了,东荒那群人不会替你鼓掌,只会扑上来分肉。”“你若不先把他们按住,后面的真相,你摸不到。”
沈轻舟听完,慢悠悠开口。“你这话翻译一下,其实也简单。”
“以前拿她喂叶家,你省心。”“现在叶家炸了,东荒来了,你又想拿她去顶全场。”
“老狐狸,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她闲着。”顾玄玑没否认。
“是。”“她命里带着这场事,闲不了。”
夏诗韵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命里带着?”“这也是你的说法?”
“还是你又想拿哪本命理破书来糊弄我?。”顾玄玑没接这句,只是抬手,又取出三样东西。
一枚主峰金令。一方黑色印玺。
还有一卷封死的玉轴。“这是主峰通行令。”
“这是执法旧印。”“这是我手里现在能给你的,关于青冥秘境和主峰旧档的第一批东西。”
“明日问罪会后,你若还能坐稳,后面的库门和暗卷,我再开给你。”沈轻舟抬手,把三样东西全卷了过来。
他掂了掂那方黑印。“先给甜头,再谈卖命。”
“你是真会做生意。”顾玄玑语气平平。
“彼此。”沈轻舟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行。”“这活我接。”
“不过规矩得我定。”顾玄玑看着他。
“你说。”“第一,明天不是你们问我的罪。”
“是我坐主位,挨个问他们的罪。”“第二,藏卷阁、戒律司、库房、主峰暗阁,今夜起对我全开。”
“第三,你不许再躲后头装死。该你认的帐,你明天自己认。”“第四。”
沈轻舟把金令往桌上一拍。“你要是敢再删一页卷宗,再烧一封信,我就把听潮台连着主峰一块扬了。”
顾玄玑看着那枚震得发响的金令,眼皮轻轻一跳。可他还是点了头。
“可以。”
夏诗韵忽然开口。“我也有一句。”
顾玄玑看向她“你说”
夏诗韵声音很稳。
“从今往后,我不再替任何人咽下所谓大局,你也一样。”
顾玄玑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这声好落下来,听着却没多少真心。
更像是现在只能答应。风又卷了一阵。
听潮台下,忽然传来远远的钟鸣。一声接一声。
不是主峰。是山门方向。
沈轻舟偏头看去。夜色尽头,已有一艘艘飞舟压了过来,灯火连成一片,像是一排排往山门前推的刀。
东荒的人来得比想的还快。顾玄玑坐在原处,声音发沉。
“看来,他们连天亮都不想等了。”沈轻舟收起金令和黑印,转身就走。
“正好。”“省得我明天还得早起。”
夏诗韵望着山门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光,手指慢慢收紧。而听潮台后头,顾玄玑仍坐着没动。
那盏灯照着他半张脸,照不出半点愧色,只照出一股怎么都洗不干净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