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仙族丛主 · · 魔角

仙族丛主·第十五卷·魔角

卷首衔接

丹道编译器普及后,仙界掀起了一股“推演热”。炼丹师推演丹方,阵法师推演阵法,剑修推演剑招。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离“大道”更近了一步,却又说不清那一步是什么。

一天深夜,内经学院的藏经阁里还亮着灯。雪梨在整理推演数据,发现所有最优解都有一个诡异之处——灵力运转的夹角,总是趋近于1.1度。不是灵力方向偏了,是两层灵力之间的夹角。雪梨盯着那堆数据看了三天三夜,眼皮打架,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知道自己算不下去了,但又不甘心。她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把这些数据变成道理的人。

她想到了李察。

李察不是学院的人。他是总空间行者的纠察队成员,平时穿梭在各个宇宙切片之间,行踪不定。但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来内经学院坐坐,喝碗粥,翻翻书,偶尔说几句没头没尾的话。雪梨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懂的东西比王颂斌还多。她写了一封信,让人捎给李察。信上只有一句话:“有个角,1.1度,你来看看。”

李察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总空间行者那边处理一桩断丛事故。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跟纠察队的同事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便穿过纤维丛,来到了内经学院的藏经阁。

李察到的时候,雪梨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笔。桌上的草纸堆得老高,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李察没叫醒她,蹲下来,把草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按顺序码好。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在草纸的空白处画了两条线。

两条线的夹角,他用量角器量了一下——1.1度。

他画完,把笔收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雪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看到桌上的草纸被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画着两条线,夹角1.1度。

“李察呢?”

旁边的弟子说:“走了,说去炊烟宗喝粥。”

雪梨拿着那张草纸,追到炊烟宗。李察正坐在灶台边喝粥,粥是灶灵儿煮的,白粥,不加红枣不加枸杞。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抿。雪梨把草纸拍在灶台上,问:“这是你画的?”李察放下碗,点了点头。雪梨问:“1.1度?”李察说:“对。灵力层叠的最佳夹角。两层灵力之间差1.1度,灵力流动的阻力几乎为零,不损耗,不发热,不堵。”雪梨问:“你怎么知道的?”李察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不是我算的,是数据告诉你的。我只是把它画出来。”

雪梨没再问。她站在灶台边,看着那张草纸,看了很久。灶灵儿添了一根柴,火旺了一瞬,映红了雪梨的脸。她把草纸折好,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李察没送她,继续喝粥。灶灵儿问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李察说:“修灶台的。”灶灵儿说:“你不是修灶台的,你连柴都不会添。”李察笑了笑,没反驳。

魔角1.1度的消息在学院里传开了。不是通过正式渠道,是阿玉的烧饼摊。阿玉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一耳朵,当天就在烧饼上刻了“1.1”三个数字。烧饼卖得比平时贵两文,说是吃了能开窍。剑宗弟子问她开什么窍,阿玉说开魔角窍。剑宗弟子说魔角是什么角,阿玉说就是你说的那个角。剑宗弟子被绕晕了,买了三个,吃完没开窍,肚子撑了。阿玉说撑了也是开窍,胃开了。

雪梨正式开课那天,阶梯教室坐不下,走廊里都站满了人。雪梨把那张画着两条线的草纸贴在黑板上,指着那1.1度的夹角说:“灵力层叠的最佳夹角,就是这个数。”台下有人问:“谁算出来的?”雪梨沉默了片刻。她没说王颂斌,也没说自己。她说:“一个修灶台的。”台下哄笑。

李察不在教室里。他在灶台边喝粥,粥还温着,不急。

柳青青是第一个在课堂上成功的人。她坐在第一排,闭上眼睛,把丹田里的水灵力和火灵力调成两层,一层顺时针,一层逆时针。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两层之间的夹角,灵力在意识里像两块磨盘,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嗡鸣。她让夹角从0.5度慢慢增大,灵力越转越顺,嗡鸣声消失了,丹田里一片安静。她睁开眼睛,手心全是汗。雪梨问她怎么样,柳青青说:“不打架了。”雪梨问:“什么不打架了。”柳青青说:“水跟火,不打了。”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柳青青没在意,端起灶台边的粥碗,一口喝完。碗底长出一个字——“通”。不是通了的通,是通着。

崔小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针,在缝一个布袋。他听见了,没抬头,但针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缝。布袋上绣了一朵红豆花,花很小,针脚很密。

当天晚上,崔小剑去了炊烟宗。李察还在那儿。碗里的粥换了一锅,还是白粥。崔小剑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问:“1.1度,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察没看他,搅了搅锅里的粥。“你在剑宗练剑,出剑的时候手腕会转一个角度。那个角度是多少?”崔小剑愣了一下,说:“没量过。”李察说:“你量量。”

崔小剑回到剑宗,拿了一把木剑,对着空气刺了一千剑。每一剑他都用量角器量手腕的转角。一千剑下来,他找到了那个数。不是1.1,是1.09。他去找李察,李察正在藏经阁翻书。崔小剑说:“1.09。”李察头也不抬:“差0.01,不影响。你出剑的时候手腕会抖,抖了就不准。不准不是你的问题,是剑的问题。”崔小剑看着自己的剑,没说话。李察说:“你不用改剑,你改手就行。手稳了,剑就准了。”崔小剑回到剑宗,把剑诀里的灵力运转轨迹画出来,跟李察的魔角图对比,发现剑诀里很多地方的夹角都不是1.1度。他把夹角一个个改了过来,改到第七处的时候,灵力的运转顺畅了一大截。他试着出了半剑,剑锋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比以前亮。

周逸坐在他旁边,看了他的剑,问:“亮了就是好了?”崔小剑说:“亮了就是不堵。”周逸说:“不堵就是顺了。”崔小剑说:“顺了就是快了。”周逸说:“快了就是利了。”崔小剑没再说话,把剑收起来。周逸觉得崔小剑这人真没意思,但又觉得他说的对。

魔角1.1度的热潮席卷了整个学院。不灭灶门的弟子们把灶台上的柴架成1.1度角,说是这样烧得旺。铁骨看了,说柴架歪了,火会偏。弟子们不信,点了火,果然偏了。他们又把柴架正,火直了。弟子们说那1.1度没用。铁骨说有用,灵力有用,柴没用。弟子们说那柴怎么摆。铁骨说怎么摆都行,火烧旺就行。

剑宗的弟子们把剑架也改成了1.1度角,说这样出剑快。崔小剑的师弟试了一下,剑没快,手腕扭了。周逸说你们别什么都往1.1度上靠,1.1度是灵力的角度,不是剑的角度,不是柴的角度,也不是你手腕的角度。弟子们说那是什么的角度。周逸说不知道,你问李察。

李察在炊烟宗喝粥。弟子们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问。李察放下碗,说了一句:“是你们自己的角度。你们自己的角度对了,什么都对了。”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听懂了,有人没听懂。没听懂的还想问,李察已经端着碗走了。灶灵儿添了一根柴,火旺了一瞬。弟子们看着那个空碗,碗底没长字。灶灵儿说:“他用的不是学院的碗。”弟子们这才注意到,李察手里的碗是总空间行者那边的,灰白色,没有保温纹路。

学院门口的广场上,一场别开生面的炼丹展示会正在酝酿。阿玉最先嗅到商机,她在广场边上占了个好位置,摆了三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用炭笔写着“魔角丹·现场推演”。她不会炼丹,但她雇了一个五味门的落魄弟子,叫刘三。刘三炼丹技术一般,但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阿玉让他站在长桌后面,摆了几个丹炉,炉子里点着火,锅里的药材咕嘟咕嘟响。路过的人闻到了药香,围了过来。刘三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丹炉说:“各位仙友,这是魔角丹,采用1.1度魔角技术推演而成,服一粒,灵力运转阻力降低三成,修炼速度提升一倍。”有人问真有这么神奇吗,刘三说有,不信你试试。那人说试试就试试,掏钱买了一粒,当场服下,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说没什么感觉。刘三说没感觉就对了,魔角丹的效果是潜移默化的,不会立竿见影,但天长日久,你就能感受到变化。那人半信半疑,走了。刘三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吆喝。

阿玉的“魔角丹”生意不温不火,但隔壁摊位的“真·魔角丹”却火得一塌糊涂。卖主是五味门的一个内门弟子,叫林泉。林泉是林小满的远房侄子,炼丹天赋不错,为人精明。他从雪梨那里借了丹道编译器,推演出了自己的魔角丹方,成丹率高达八成。他在广场上摆了张桌子,桌子上面摞着一盒盒丹药,盒子是木头的,刻着“林泉·魔角丹”五个字。价格不便宜,五两银子一粒,但买的人络绎不绝。林泉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收钱一边递药,嘴巴也没闲着:“各位仙友,林泉魔角丹,正宗五味门出品,假一赔十。吃了我的丹,不堵经脉,不走火入魔,修炼如履平地。”

有好事者问:“那吃了能不能成神?”林泉说:“成神不敢保证,但成仙没问题。”好事者说:“我已经是仙了。”林泉说:“那就成金仙。”好事者说:“金仙也不远。”林泉说:“那就成神王。”好事者被逗乐了,买了一盒,说回去试试。

李察路过广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他没买丹,没说话,只是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炼丹师们争奇斗艳、吆喝叫卖。阿玉看见他,喊了一嗓子:“这位仙友,要不要来一盒魔角丹?”李察摇了摇头,走了。阿玉冲着背影喊:“不买也来尝尝啊!”李察没回头。灶灵儿在炊烟宗添柴,火苗跳了一下。她不知道李察去了哪里,但她知道他会回来。粥还温着,不急。

广场上的炼丹展示会越搞越大,从最初的几个摊位发展到几十个摊位。炼丹师们争奇斗艳,各显神通。有人在丹炉上刻了1.1度的刻度,有人在丹药上印了1.1的数字,还有人把丹炉的烟囱改成1.1度的倾斜角,说是这样排烟更顺畅。雪梨路过,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李察也被拉来参观,他站在广场中间,四周围满了人。有人递丹药,有人递丹方,有人递丹炉,他一样没接。他说了一句:“魔角是灵力的角,不是丹炉的角。你们改丹炉没用,改灵力才有用。”说完走了。炼丹师们面面相觑,有人把丹炉上的刻度擦了,有人没擦,留着当装饰。阿玉没擦,她说这是她家烧饼的招牌,不能擦。

当天晚上,林泉收摊的时候,李察站在他的摊位前。林泉以为他是来买丹的,从盒子里取出一粒,递过去。李察没接。他看着林泉,问:“你的丹方,是你自己推演出来的,还是编译器推演出来的?”林泉说:“编译器推演的,我优化的。”李察说:“那你有没有想过,编译器推演的1.1度,是基于灵力层叠的理想模型。你的丹炉里的火,不是灵力。药材里的药性,也不是灵力。你照搬1.1度,有用吗?”林泉愣住了。李察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林泉回去以后,重新推演丹方。这次他不是用编译器推演灵力层叠,而是用编译器推演药材里的药性层叠。他推演了七天七夜,终于找到了药性层叠的最佳夹角——不是1.1度,是1.3度。他按照1.3度调整了丹方,成丹率从八成提到了九成。丹药的药效也提升了一截。林泉去找李察,想告诉他这个消息。李察不在炊烟宗,不在内经学院,不在剑宗,不在不灭灶门。林泉找遍了整个学院,没找到。有人告诉他:“李察走了,回总空间行者那边去了。”林泉站在灶台边,灶灵儿添了一根柴,火旺了一瞬。林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灶灵儿说:“不知道。粥温着,等他。”林泉把手里的一盒丹药放在灶台边,走了。

崔小剑也来广场逛了一圈。他不炼丹,不买丹,不赌钱。他在阿玉的烧饼摊买了一个螺旋烧饼,边吃边逛。走到林泉的摊位前,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林泉问他买丹吗,他说不买。林泉说那你看什么,崔小剑说看你。林泉说看我干什么。崔小剑说你的丹盒挺好看的。林泉的丹盒是木头的,刻着“林泉·魔角丹”五个字,字迹工整。林泉说你要是喜欢,送你一个。崔小剑说不要盒子,要里面的丹。林泉说你不是不买吗。崔小剑说我想送人。林泉问送谁,崔小剑没回答,掏出五两银子,买了一盒,揣进怀里走了。

他走到柳青青的灶台边,把丹盒放在灶台上。柳青青正在煮粥,看了丹盒一眼,说这是什么。崔小剑说魔角丹。柳青青说我又不吃丹。崔小剑说你留着。柳青青说你花这冤枉钱干什么。崔小剑说不是冤枉钱。柳青青说那是什么钱。崔小剑说想花就花。柳青青没再问,把丹盒收进碗柜里,跟那个红枣布袋放在一起。

碗柜的门关上的时候,布袋里的红枣滚出来几颗。柳青青把它们捡起来,放回布袋。崔小剑站在旁边,没帮忙。他的手指上还缠着线头,那是缝布袋的时候留下的。柳青青问他:“你最近在缝什么?”崔小剑说:“缝一件袍子。”柳青青问:“给谁的?”崔小剑说:“给一个不怕针扎的人。”柳青青没再问。

崔小剑走出灶房,站在炊烟宗的院子里。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歪歪扭扭的,被风吹散了。他想起了李察说的那句话——“是你们自己的角度。你们自己的角度对了,什么都对了。”他觉得自己的角度可能对了一点,但还不够。还要再调。不急。

广场上的炼丹展示会持续了七天。七天里,林泉卖了上千盒魔角丹,刘三卖了上百碗五行汤,阿玉卖了几千个烧饼。有人赚了,有人赔了,有人乐了,有人哭了。赚了的请客吃饭,赔了的回去闭门思过,乐了的下次还来,哭了的再也不来了。雪梨在最后一天来逛了一圈,什么都没买,什么都没说。灶灵儿也来了,买了一个阿玉的螺旋烧饼,边吃边走。阿玉说灶灵儿你多吃点,灶灵儿说我不饿。阿玉说你不饿你买烧饼干什么。灶灵儿说给你捧场。阿玉的眼眶红了,说你这人真是,捧场也不用花钱买啊。灶灵儿说花钱的场才叫捧场。阿玉把眼泪憋回去了,又塞了一个烧饼给灶灵儿,说送你的,不要钱。灶灵儿接过,笑了笑,没吃,揣在怀里,带回了炊烟宗。

李察回到内经学院的那天,雪梨正在藏经阁整理数据。他推门进来,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袍角沾着露水。雪梨问他去哪里了,李察说去了一趟总空间行者那边,处理了几根断丛。雪梨说:“你走了之后,林泉找到了药性层叠的最佳夹角,是1.3度。”李察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粥碗,粥是凉的。他没叫人热,喝了一口。雪梨问:“凉了?”李察说:“温的。”雪梨知道他在骗她,但她没戳穿。她把灶台边的粥锅端过来,给他盛了一碗热的。李察接过,喝了一口。这次是温的。

雪梨说:“我有个问题。”李察说:“你问。”雪梨说:“你怎么知道1.1度?”李察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是我算的。是总空间行者那边的王颂斌算的。他在昆仑墟藏经阁趴了七天七夜,算出了这个数。”雪梨说:“王颂斌是谁?”李察说:“一个写书的。”雪梨说:“写什么书?”李察说:“写《几何统一场论》。”雪梨没再问。她不知道《几何统一场论》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个1.1度是对的。因为数据不会骗人。

李察喝完粥,把碗放在灶台边。碗底长出一个字——“回”。不是回去的回,是回来的回。他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我该走了。”雪梨问:“去哪?”李察说:“总空间行者那边还有事。”雪梨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李察说:“粥还温着的时候。”他没说具体时间,但雪梨知道,他不会骗人。他把碗放在灶台边,推开藏经阁的门,走进了夜色里。炊烟宗的烟囱还冒着烟,灶灵儿在灶台边添柴,火苗跳了一下,不知道是为谁跳的。

魔角1.1度的热潮渐渐平息,不是大家不感兴趣了,是已经融进了日常生活里。柳青青煮粥的时候,锅铲翻动的角度自然而然地成了1.1度。赵不争练剑的时候,剑锋划出的轨迹也是1.1度。崔小剑缝衣服的时候,针脚的角度也是1.1度。他没量过,但手知道。

雪梨在内经学院的讲台上画了最后一幅图,图上是两条线,夹角1.1度,下面写了一行字:“不是角度成就了你们,是你们成就了这个角度。数据是李察画的,角是你们练的。”弟子们看了,有人懂了,有人没懂。没懂的去问雪梨,雪梨说不用懂,练就行了。懂了的人继续练,没懂的人也继续练。练着练着,大家都懂了。

阿玉的烧饼摊上,螺旋烧饼的纹路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咬一口,酥脆,香。阿玉说这是1.1度的酥脆。没人纠正她,因为好吃就够了。灶台不灭,粥温着。不急。

十一

那天夜里,李察在总空间行者那边处理完断丛,没有直接回去。他穿过纤维丛,来到了炊烟宗的灶台边。灶灵儿正在添柴,看到他进来,没说话,从锅里盛了一碗粥,递给他。李察接过,喝了一口。温的。灶灵儿问:“你每次回来都喝粥,粥有那么好喝吗?”李察说:“不是粥好喝,是煮粥的人好。”灶灵儿瞪了他一眼。李察笑了。灶灵儿问:“你这次待多久?”李察说:“待不了多久,天亮就走。”灶灵儿说:“那你睡哪?”李察说:“灶台边。”灶灵儿没说话,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旧棉被,扔给他。李察把被子铺在灶台边,躺下来,闭上眼睛。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脸,一明一暗。灶灵儿添了一根柴,火旺了一瞬。她看着李察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修灶台的,倒像个赶路的。一直在赶路,偶尔停下来喝碗粥,喝完又走了。

第二天清晨,李察走了。灶台边的粥还温着。灶灵儿没留他。她知道他会回来,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更久。但粥还温着,不急。

(第十五卷·魔角·完)

彩蛋·李察的碗

李察每次来炊烟宗喝粥,用的都不是学院的碗。他的碗是总空间行者那边的,灰白色,没有保温纹路。灶灵儿问他为什么不用学院的碗,李察说:“学院的碗会刻字,我的碗不会。”灶灵儿说:“不会刻字的碗还叫碗?”李察说:“叫碗就行。”灶灵儿没再问。后来她发现,李察的碗不是不会刻字,是刻的字不长在碗底,长在心里。心不烫,字就不出。心烫了,字就出来了。她不知道李察的心什么时候会烫,但她知道,那碗粥一定要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