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归秦,三晋尽平。
咸阳宫连日宴饮,钟鼓齐鸣,歌舞升平。嬴政居高而坐,酒至半酣,手中玉盏轻叩案几,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韩、赵、魏已入我大秦版图,天下三分,秦有其二。”他目光扫过阶下众将,声音沉如洪钟,“余下燕、齐偏安一隅,不足为虑。唯有南方大楚,地广兵多,乃是我大秦一统天下,最大劲敌!”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商议伐楚大计!”
话音一落,武将之列中,一年轻将领昂首出列。
此人正是李信,年少骁勇,曾率轻骑深入赵境,屡立奇功,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大王!伐楚之事,臣愿往!”李信抱拳挺胸,意气风发,“楚国外强中干,朝政混乱,兵无斗志。臣请二十万大军,必能踏平寿春,生擒楚王负刍!”
嬴政微微颔首,又看向一旁须发皆白、沉默不语的王翦。
“王老将军以为如何?”
王翦缓步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沉稳有力:“大王,李信将军年少勇猛,可当先锋。然楚国幅员千里,民风彪悍,项燕麾下亦有精兵数十万,不可轻敌。依老臣之见,非六十万大军不可破楚!”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六十万大军,几乎是大秦举国之兵。
嬴政眉头微蹙,看向王翦,语气略带不满:“王老将军征战一生,何至于如此胆怯?昔日破赵、灭魏,皆未用如此重兵。李信言二十万可定楚,岂不更合国情?”
王翦垂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老臣年迈,所思所虑,只求万全。大王若信李信将军,可一试。”
嬴政心中已有定论,当即拍案:“好!便依李信!”
“命李信为大将,蒙恬为副将,领兵二十万,即刻南下伐楚!”
“臣,遵命!”李信高声领命,意气风发。
王翦看在眼里,暗叹一声。他深知,骄兵必败,楚地之大,远非赵魏可比。
几日后,王翦便以年老体衰为由,上书辞官,返回频阳故乡,闭门谢客,不问政事。
……
李信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
楚军初战不利,节节败退。李信更是轻敌,以为楚军不堪一击,只顾长驱直入,直奔楚都寿春。
他与蒙恬分兵两路,约定在城父会师,合围寿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楚国大将项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项燕深知李信年少轻狂,故意示弱,节节败退,诱敌深入。待秦军深入楚境,补给线拉长,士卒疲惫之时,项燕亲率楚军主力,日夜急行,悄悄尾随秦军三日三夜,悄无声息。
一夜,秦军大营安歇,防备松懈。
项燕一声令下,楚军四面杀出,喊杀震天!
“杀秦军!保大楚!”
秦军猝不及防,大营被破,乱作一团。李信惊起迎战,却见楚军如潮水般涌来,秦军死伤惨重,七名校尉当场战死。
蒙恬闻讯来援,也被楚军截杀,两路秦军皆被击溃。
李信这才幡然醒悟,自己中了项燕诱敌之计。他拼死奋战,才率残部突围而出,一路狼狈西逃,二十万大军,折损过半,粮草军械,丢弃无数。
伐楚大败的消息,如同惊雷,传回咸阳。
嬴政震怒,拍案而起,脸色铁青。
“李信!误我!误我大秦一统大业!”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嬴政此刻终于醒悟,王翦当初所言,字字珠玑。楚国之大,非重兵不可取。自己轻敌,错信李信,更逼走了老将王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当即下令:“备车!随寡人亲往频阳!”
……
频阳,王翦故里。
嬴政一身便服,轻车简从,亲自登门。
王翦正在院中浇花,见秦王亲临,慌忙放下水壶,跪拜在地:“老臣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嬴政亲自上前,扶起王翦,深深一揖,满脸愧疚。
“老将军,是寡人错了。”他声音诚恳,“寡人不听将军之言,轻信李信,致使秦军大败,损兵折将。楚人气焰更盛,如今唯有老将军,能救此危局!”
王翦垂首:“老臣年迈多病,筋骨衰退,早已不堪为将,还请大王另择贤能。”
嬴政握住王翦的手,语气恳切:“老将军莫要再推辞!国事危急,一统天下,全系老将军一身!往日之事,皆是寡人之过,与老将军无关!”
“寡人今日在此许诺,六十万大军,尽归老将军统领!国中粮草军械,任凭调用!若有敢不服将军者,寡人先斩之!”
见秦王如此诚心,王翦不再推辞。
他躬身一礼:“老臣,遵王命!”
嬴政大喜:“老将军肯出山,楚必灭矣!”
王翦却缓缓开口:“老臣领兵六十万,倾国之兵在手,恐朝中有人猜忌,动摇军心。老臣只求大王赏赐良田美宅、园林池苑,为子孙后代留些产业,老臣便无后顾之忧,一心破楚。”
嬴政哈哈大笑:“老将军放心!寡人一统天下,必与老将军共富贵,何愁贫穷?”
“大王不给,老臣斗胆请赏,方能心安。”王翦从容道。
嬴政连连点头:“准!尽数准你!”
……
几日后,王翦拜帅,六十万大秦大军,浩浩荡荡,南下伐楚。
嬴政亲自送至灞上,执酒相送:“老将军,此行,拜托了!”
王翦举杯一饮而尽:“大王放心,老臣不灭大楚,誓不还咸阳!”
大军南下,抵达楚境。
王翦却不急于进攻,而是下令全军安营扎寨,深沟高垒,坚守不出。
项燕率楚军主力前来挑战,每日在营外叫骂,秦军只是闭门不理。
楚军数次猛攻,皆被秦军强弓硬弩射退。
日复一日,秦军每日休整操练,吃饱穿暖,养精蓄锐。
项燕心中疑惑,以为王翦年老胆怯,不敢决战,渐渐松懈防备。
楚军久攻不下,粮草消耗巨大,士气日渐低落。
数月之后,楚军早已疲惫不堪,戒备松懈。
王翦登高远望,见楚军大营松散,士卒毫无斗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时机到了!”
一日清晨,王翦突然下令:“全军出击!”
六十万秦军,如猛虎出笼,铁甲铿锵,杀声震地,直冲楚营!
楚军毫无防备,瞬间崩溃。
项燕大惊,仓促迎战,却已无力回天。秦军势不可挡,楚军兵败如山倒,死伤遍野,血流成河。
王翦乘胜追击,一路势如破竹,直捣楚都寿春。
寿春城破,楚王负刍被秦军生擒,押至王翦面前。
楚王面如死灰,跪地求饶:“愿降……愿归大秦……”
王翦冷声道:“楚国自立国至今,数百年基业,今日,亡于秦手!”
消息传出,楚国全境,望风归降。
项燕兵败之后,不甘心亡国,又在江南拥立昌平君为楚王,继续抗秦。
王翦挥师渡江,横扫江南。
最终,蕲南一战,楚军全军覆没,昌平君战死,项燕眼见大势已去,仰天长叹,拔剑自刎。
至此,偌大楚国,彻底覆灭。
……
伐楚大胜的消息传回咸阳。
嬴政站在咸阳宫最高处,望着南方,眼中光芒万丈。
“楚已灭,天下再无对手!”
“燕、齐两国,苟延残喘,弹指可灭!”
“六国一统,近在咫尺!”
文武百官齐呼万岁,声震云霄。
夕阳之下,大秦旌旗,迎风招展,席卷天下之势,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