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演武场那一战引发的波澜,远未平息。
萧烬被投入了天牢最深处。
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特制的玄铁锁链贯穿了他的肩胛骨,不仅封禁了丹田元婴,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试图瓦解他那异于常人的剑骨根基。这是楚无渊亲手种下的噬魂咒,化神期修士的恶毒手段。
黑暗成了唯一的伴侣,寂静中只有水珠滴落和锁链偶尔碰撞的声响。萧烬低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他苍白却依旧平静的面容。演武场上,秦墨白那纯粹而超然的剑意,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燃了他体内深藏的剑骨。那一刻,龙吟九天般的剑鸣几乎不受控制地要从他体内迸发,是楚无渊那老狗,趁机暗算了心神激荡的他,污蔑他剑骨异动是蛮族奸细修炼邪功的证据。
“蛮族奸细……”萧烬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牵扯到肩胛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思维愈发清晰。楚家,为了打压他这个寒门崛起的异数,真是不遗余力。
他尝试运转《焚天剑诀》基础篇,气海却死寂一片,噬魂咒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然而,当他意念沉入脊柱那截温润如玉的剑骨时,却能感受到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剑骨并未完全沉睡,它似乎在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吞噬着锁链上附着的微弱金属精气,以及这地底深处弥漫的某种沉郁煞气。这发现让他心头微定。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几名狱卒簇拥着一个身着华服,面色倨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灯光映出那人腰间的楚家玉佩。
“萧烬,哦不,现在该叫你蛮族奸细了。”年轻人语气轻佻,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优越感,“啧啧,昔日演武场上的风光呢?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萧烬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那年轻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装模作样!告诉你,你的案子已经定了,三日后,午门问斩!寒门贱种,也配撼动我世家根基?”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佩戴的装饰性短剑,并非刺向萧烬,而是狠狠斩向旁边墙壁上延伸出来、连接萧烬锁链的一根辅助铁栓!
“铛!”
火星四溅。这一斩并非要救他,而是纯粹的羞辱,意图震伤他被锁住的身体。
然而,就在短剑与铁栓碰撞的刹那,萧烬体内剑骨那丝微弱的悸动骤然加剧!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产生,那华服年轻人只觉得手中短剑猛地一颤,剑身光泽瞬间黯淡了几分,一股微弱的精华仿佛被强行抽走。他“啊呀”一声,短剑差点脱手,骇然退后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萧烬,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剑。
萧闷哼一声,肩胛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明悟。剑骨,竟能主动吞噬兵刃精华?哪怕是被封印状态下?
“妖…妖法!”那楚家子弟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不敢再多待,慌忙带人离去。
天牢重归寂静,但萧烬的心却不再平静。剑骨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深。
又过了几个时辰,或许是一天?地底无法准确感知时间。
突然,头顶上方隐约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呵斥声、爆炸的轰鸣声!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向着天牢深处蔓延。
“劫狱?”萧烬精神一振。
骚乱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狱卒临死前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牢房那加持了阵法的精铁栅栏被生生劈开一个大口子。
人影闪入,并非萧烬预想中的陈青河或其部下,而是几个身着黑衣,动作矫健,功法路数却透着几分诡异的修士。为首一人压低声音:“可是萧烬萧将军?奉苏先生之命,特来救你!”
苏先生?九黎!
萧烬瞬间明了。是苏九黎动用了她在王都暗中经营的力量,联合了那些对世家不满的寒门官员,策划了这次劫狱。
“是我。”萧烬沉声应道。
那黑衣人也不多话,挥剑便欲斩断玄铁锁链。然而剑刃砍在锁链上,只留下浅浅白痕,反被震得手臂发麻。“好坚硬的玄铁!”
“这是特制的,蕴含化神期咒力,寻常刀剑难伤。”萧烬提醒道,同时竭力催动剑骨,试图配合。剑骨微微发热,锁链上流转的噬魂咒力似乎被引动,泛起幽暗的光芒,反而收缩得更紧。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一声暴喝:“何方宵小,敢劫天牢!给本将留下!”
声如雷霆,一股强大的气势压迫而来,至少是元婴后期的修为!正是镇守天牢的副统领,楚家心腹。
几名黑衣人脸色一变,为首者急道:“萧将军,得罪了!”说罢,几人合力,竟是打算连人带锁链一起将他扛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震鸣响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天牢更深的地底!一股苍凉、古老、蕴含着无尽怨愤与杀戮气息的煞气,如同沉眠的巨兽被打扰,猛然苏醒、爆发!
整个天牢剧烈摇晃,石块簌簌落下。那股煞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横扫而过。正准备冲进来的天牢副统领首当其冲,惨叫一声,护体罡气瞬间破碎,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那几个黑衣人也如遭重击,修为稍弱的直接昏死过去。连贯穿萧烬身体的玄铁锁链,其上附着的噬魂咒光都在这股恐怖的煞气冲击下剧烈闪烁,变得明灭不定,似乎被暂时干扰!
萧烬只觉得脊柱剑骨前所未有地灼热起来,仿佛与地底那股爆发的煞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尸山血海,旌旗折断,神魔陨落……一个低沉、充满杀意的古老意志,似乎在试图与他沟通。
“就是现在!”萧烬强忍着头颅欲裂的痛楚和身体的不适,趁锁链咒力被煞气干扰减弱的瞬间,鼓动残余气力,猛地一震!
“咔嚓!”本就因煞气冲击而不稳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通道另一端传来更加嘈杂和激烈的打斗声,一个萧烬熟悉无比的怒吼声盖过了一切杂音:“萧烬!撑住!老子来了!”
是陈青河!他到底还是收到了消息,率亲兵赶到了!
陈青河的吼声如同定心骨,让因煞气冲击而心神摇曳的萧烬瞬间清醒了几分。他压下剑骨与地底煞气的诡异共鸣,再次发力。
“崩!”
一根玄铁锁链终于被他强行崩断!虽然肩胛伤口因此撕裂,鲜血淋漓,但束缚大减!
“这边!”陈青河的声音迅速接近,伴随着镇北军特有的战阵冲杀之声,显然正在快速清理通道内的守卫。
那名仅存的黑衣人头领见状,立刻与同伴搀扶起萧烬,朝着陈青河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路过那名被煞气震飞的天牢副统领身边时,萧烬目光一扫,瞥见对方怀中掉落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与这地底煞气隐隐相合。他心中一动,脚尖一挑,将那令牌卷入袖中。
此时,陈青河魁梧的身影已出现在通道尽头,他浑身浴血,手持玄铁重剑,看到萧烬凄惨的模样,虎目瞬间赤红:“楚家老狗,安敢如此!”
“陈帅,先离开再说!”萧烬急促道。
“走!”陈青河也不废话,一挥重剑,当先开路,亲兵紧随其后,黑衣人也护着萧烬居中,一行人朝着天牢上层急速突围。
沿途狱卒纷纷阻拦,但在暴怒的陈青河和配合默契的镇北军精锐面前,不堪一击。然而,越往上走,抵抗越强,显然天牢外的援军正在不断涌入。
激战中,萧烬被黑衣人搀扶着,目光扫过一间间牢房。在经过一间看似空无一人的石牢时,他袖中的那枚黑色令牌突然轻微一烫。他下意识地朝那牢房内看去,借着通道内闪烁的火光,隐约看到墙角似乎刻着几行模糊不清的小字,其中几个字的字形,竟与他当初在瑾妃那里瞥见的先帝密诏上的某些笔迹有几分相似!
先帝驾崩真相的线索?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但此刻形势危急,根本不容他细查。
“快!他们要从西门突围!”外面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跟我来,走水道!”陈青河显然早有准备,一剑劈开侧面一条隐蔽的通道,露出下方散发着污浊气味的暗河。
众人毫不犹豫,纷纷跃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在跳下去的最后一刻,萧烬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间特殊的牢房方向,将它的位置死死记在心里。
楚无渊,这天牢,我萧烬今日出去了。他日归来,定要这王都,为你、为所有世家,敲响丧钟!
冰冷的河水淹没头顶,带着一行人冲向未知的出口,也冲向了更加波诡云谲的未来。而关于先帝之死的秘密,如同一枚悄然种下的种子,在此刻,埋入了萧烬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