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带起的劲风还未在大殿内散去,陈念已率先跨过朱红门槛,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之上——鞋底踏在青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檐角铜铃微微嗡鸣,空气里浮动着陈年香灰与冷铁锈气混杂的微涩味道。
阳光略显刺眼,他微眯着眼,看向广场正中央那座高达百丈的漆黑石碑。
这就是问道碑,通体由天外陨铁铸造,碑面上坑坑洼洼,布满了历代陈家天骄留下的掌印与剑痕;指尖拂过碑面三尺外虚空,竟有细微静电噼啪轻跳,皮肤泛起微麻的凉意,仿佛整座石碑正无声地呼吸。
它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在这九天十地伫立了数万年,见证了无数所谓天才的崛起与陨落。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粗重喘息、衣料摩擦的窸窣、灵力紊乱时衣袍边缘逸散出的灼热焦味,混着陈玄冥喉间泛起的苦药腥气,扑面而来。
陈家众长老拥簇着刚被救醒、脸色蜡黄的陈玄冥,以及神色复杂的姜红颜等人鱼贯而出。
陈念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陈玄冥虽然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的精光。
这老东西在经过问道碑左侧时,枯瘦的手指借着衣袖遮掩,极其隐晦地向守碑的一名灰衣执事比了个手势。
那执事微不可察地颔首,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捏碎了一枚墨色玉简——玉简碎裂时迸出一星幽芒,如毒蛛吐丝,无声没入碑基阴影,同时地面传来极轻微的“嗡”震,仿佛整座青石广场的地脉正被悄然抽紧。
青石广场地脉隐有微震,正是七长老借古柏根系暗布的“静音蚀灵阵”生效之兆——此阵可暂时压制筑基以上修士的灵觉预警,却对肉身本能无妨。陈念指尖拂叶时,指腹已悄然感知到脚下石板传来的异常滞涩感。
“想玩阴的?”陈念心中嗤笑,神色却依然古井无波。
这种低劣的把戏,在他那通过鸿蒙霸体强化的感知中,就像是在白纸上泼墨一样显眼。
他走到碑前三尺处站定。
那灰衣执事正低垂着头,看似恭顺,实则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体内的灵力正疯狂注入石碑底座的暗槽之中——那是“神识干扰阵”,一旦开启,受测者的神魂便会如遭万针穿刺。
轻则当场出丑,重则神魂重创,变成痴呆。
“系统,签到。”陈念无视了周围或是期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在心中默念。
“叮!签到成功。检测到宿主神魂强度已达临界,【鸿蒙至尊观想法(进阶版)】自动激活‘观想具现’协议——所观之‘道’,即为所见之‘相’。”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如醍醐灌顶,瞬间冲刷过陈念的四肢百骸;耳畔嗡鸣骤止,世界陡然清晰——连百步外一只飞蚁振翅的频率、石碑内部灵气流转时如溪水滑过卵石的潺潺微响,都纤毫毕现。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死物的石碑,此刻竟仿佛活了过来,内部流动的每一丝灵气纹路、每一道法则残片,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构建成型。
他仿佛站在了宇宙的奇点,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洞悉万物生灭。
“陈念,请吧。”陈玄冥在旁人的搀扶下,阴恻恻地开口,“若是连问道碑都无法点亮,那你这神子之位,不要也罢。”
陈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没有废话,缓缓伸出右手,毫无花哨地按在了那冰冷的碑面之上——掌心触到碑面的刹那,一股粗粝如砂纸、寒彻似玄冰的质感直透骨髓,而碑体深处却隐隐搏动着沉缓如远古巨兽心跳的“咚…咚…”声。
就在指尖触碰石碑的瞬间,一股阴毒至极的神魂尖刺,混杂在问道碑原本的测试灵力中,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狠狠咬向陈念的识海!
那是足以瞬间摧毁寻常神宫境修士神魂的恐怖冲击。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未发生。
——那是三年前在葬神渊底,他以断骨为针、心血为引,硬生生将《神象镇狱劲》第一重烙进每一寸血肉时,便已种下的亿万星火。
他体内那八亿四千万颗早已苏醒的神象微粒,仿佛是被蝼蚁挑衅的巨龙,发出了震动苍穹的怒吼。
那股阴毒的神魂攻击刚一进入他的经脉,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识海的大门,就被霸道的鸿蒙之气瞬间绞碎,而后——
千倍反震!
“唔!”
站在石碑阴影处的灰衣执事身体猛地一僵。
他双眼圆睁,眼球瞬间充血突出,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闷在胸腔里的惨哼;鼻腔与耳道同时涌出温热黏腻的腥血,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紧接着,两行黑血顺着他的眼角和耳孔缓缓流下。
那个用来操控阵法的神魂连接,成了导向死亡的引线。
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无形的因果线倒灌而回,将他的识海搅成了一团浆糊。
那执事软绵绵地顺着石碑滑落,瘫倒在地,嘴角流着涎水,眼神涣散,除了痴傻的嘿嘿笑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玄冥瞳孔剧震,惊恐地看向陈念。
陈念却连头都没回,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臭虫。
他的手掌依然紧贴石碑,掌心微微发力。
“既然要看,那就看个清楚。”
并没有寻常天才测试时的金色光柱,也没有龙飞凤舞的祥瑞。
这一刻,天地骤然一暗。
问道碑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那不是金属震颤,而是整块天外陨铁在法则重压下发出的、类似远古山脉脊骨断裂的闷响。
原本漆黑的碑面上,浮现出一幅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战栗的画面。
那是一片混沌未开的鸿蒙虚空。
一尊看不清面容的伟岸身影背对众生,盘坐于万古长河之上。
在这道身影脚下,无数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太古魔神在叩首,漫天身披霞光的真仙在跪拜。
万魔伏首,群仙跪拜!
这不是悟性,这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主宰意志!
“咔嚓——”
一道刺耳的碎裂声打破了死寂。
那座屹立数万年、连圣人全力一击都无法留下痕迹的问道碑,竟然因为无法承载这股恐怖的道韵,自底部开始,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青砖上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她腕间神枪“斩厄”吞吐着幽蓝寒芒——此枪曾斩落三名渡劫期叛徒头颅,枪尖至今凝着未散的龙魂煞气。
姜红颜原本冷艳的面容此刻已是一片苍白,她下意识地连退三步,手中的神枪都在微微颤鸣——那不是战意,而是恐惧。
兵器有灵,它在害怕那石碑上映照出的意志。
这不是天道压制下的挣扎,这是……无视天道!
就在此时,似乎是感应到了这股不该存于世间的逆天意志,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笼罩。
“轰隆隆!”
九天之上,紫色的雷霆如狂蛇乱舞,一股毁天灭地的天罚气息迅速汇聚,锁定了广场中央的那道白衣身影。
天道不容许这种打破平衡的存在出现,它在愤怒,它在咆哮。
狂风呼啸,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修为低微的弟子甚至已经被这股天威压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耳膜鼓胀欲裂,喉头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处于风暴中心的陈念,却只是缓缓收回手掌,轻弹衣袖。
他抬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直视着头顶那即将倾泻而下的雷劫,眼神中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无尽的冷漠。
此时此刻,刚获得的《鸿蒙至尊观想法》在他脑海中运转至极致,那一丝来自鸿蒙初开的至尊威压,顺着他的目光,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剑,直刺苍穹。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个人、甚至是这方天地的灵魂深处:
“散。”
言出法随。
这一字落下,仿佛是至高无上的君王下达了敕令。
那漫天翻滚、正欲降下灭世雷罚的劫云,竟像是遇见了天敌的野兽,在一瞬间凝固。
随后,在无数双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那些厚重的乌云如潮水般疯狂退散,紫色的雷霆更是瞬间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阳光重新洒落,照在那袭白衣之上,为其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暖意温柔,却驱不散众人脊背渗出的冷汗与指尖残留的战栗余麻。
陈念负手而立,转过身,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陈家众人,最终落在了姜红颜那张写满了震撼的绝美脸庞上。
“现在,”陈念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有资格让你闭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