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鬼哭滩涂,凰火异变

张无忌妈妈那句话的含金量果然还在上升。

陆明现在深有体会,明明温香软玉在怀,这女人上一刻还神色悲伤,下一刻就在耳边呵呵。

简直是变脸大师。

那句呵呵一响起,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直灌天灵。

什么我不是?

这里不会是她故意带我来的吧!

陆明呼吸一滞,下意识想推开她,可徐婧那幅伤心的表情又不似作假,她也未对自己出手。

最主要的是,就连极恶剑都没有任何反应。

徐婧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她扯过陆明的衣襟擦了擦眼泪,这才放手退了出来,看着四周怔怔出神。

本以为这一世并不孤单,当年的七个人也没有全部陨落,除了自己之外,肯定还有人修了封魂固命轮回真解。

难道他们都没有回来吗?

明明周晴就修练了。

极恶也只有在那个记忆中的紫裙师妹手中才会这么有活力。

可现在,这人却对这里毫无反应。

徐婧抬眸,眼中疑惑渐起。

杀死妖魔时,自己明明感受到了轮回真解的气息。

他怎么会不是?

徐婧知道自己有些陷入迷障了,不过不愿醒来,她太孤独了。

她宁可告诉自己周晴回来了,现在是个男人,也不愿意让不再孤身一人的幻想破灭。

最主要的是,她不认为自己的感知出错了。

陆明身上真的有轮回真解的气息。

二人周围的灰白逐渐变得越来越淡。

远处传来了淡淡的脚步声。

徐婧压住眼底的悲伤,捉住陆明准备拔剑的手。

陆明疑惑的看着她的动作。

“师姐,有什么人过来了。”

他倒不是被美色迷了眼,只是徐婧修为深不可测,她那一按,自己就动不了了。

于是只能开口提醒。

“嗯,是啊。”

徐婧回过神,应了一声,缓缓向着声音出现的方向走去,她的鞋底明明都是污血,可脚步却依旧轻柔,走了几步后突然开口:“陆明,这剑很喜欢你。”

她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话题转移的太快,可陆明就是听清楚了她的意思。

徐婧很明显认识极恶剑,又说这里没有妖魔,是同袍,答案并不难猜,封魂宗这些年来派了无数弟子镇压恶渊,最有名的就是那两代封魂谷七子。

当真是有死无生,完全违背了修士渴求长生大道,太上忘情的路子。

本来最应该不在意众生死活的魔宗,宗门鼎盛时最有天赋的七位弟子,硬生生截断那条通天之路,宁可拼掉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只为了镇压恶渊,明明自称为魔,却心系苍生。

他曾不止一次听闻封魂谷的大名,不论是活典库,极恶剑的原主人周晴,还是林清韵,都曾提到过。

尤其林清韵,她开口便将封魂谷和现在的封魂宗分割开。

陆明有时候也会陷入怀疑。

封魂谷真的是魔宗吗?

整个封魂宗上下都太割裂了,三谷各成三套完整的宗门体系,七峰则只是输送人才。

就好像是有人硬生生的把几个宗门糅在了一起。

恶渊之战后,就很少再有封魂谷的出现了,直到新一代七子镇渊牺牲后,封魂宗内还在活动的就只有妄念谷和蚀阳谷。

陆明翻阅过的典库,关于封魂谷的记载也到此戛然而止。

他知道,手中的极恶剑就是曾经七子之一的配剑。

如今被自己所得,她是因为这剑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陆明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真相了,不然她为什么救自己,为什么跟自己进到地缝之中?

于是他坦然回道:

“得此神剑,是我之幸。”

徐婧闻言轻声道:“这里是鬼哭滩涂,当年恶渊暴乱,天妖撞破封印,其中一道分身,妄图从这里遁走。”

她素手请召,极恶剑抵抗了一阵,仍旧被她摄在手中,剑身扭动着,很不安分。

那白裙女子这才心情好些,继续说着:“这把剑的前主人,死在了这里。”

“与天妖分身同归于尽,除了她,还有很多师弟师妹死在这里,他们一直留在这里。”

徐婧说到这里,目露悲伤之色,轻轻安抚住极恶,将它交还给陆明。

“魂魄不散,执念不消,他们来诛杀迷雾妖邪了,当然,或许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外来者。”

陆明眉头一皱,沉声问道:“师姐所说,可是我宗当年镇渊弟子?”

他心中疑惑,徐婧也太谜语人了,就不能说清楚吗?

若真是当年弟子执念,也应该杀妖魔,杀我干什么?

我是来支援的,是来协助他们完成执念的啊!

“师姐还请明说。”

徐婧摇摇头,缓缓道:“是我谷中弟子,封魂谷。”

她玉手轻抬,再指向陆明,目光已经满是漠然,身形逐渐被浓雾遮掩。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陆明,向他们证明,你配得上那把剑。”

“生还是死,由你自己决定。”

“师姐,徐师姐?”

看着这女人消失在雾气中,陆明十分无语,合着叽里咕噜说一堆,最后还是谜语。

真别这样行吗?

不过他也只能心里吐槽,形势不由人,不是说好了穿越都能装逼打脸,修行平步青云,机遇无数。

怎么到我这里就不对了?

从头到尾遇见的都不是新手村修为,就那颗新栽的人参比较正常。

陆明轻声一叹,将脑海中的杂念清除,真正正视来者。

雾气中的脚步声越来越重,来者只有一个人,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那是一个身着云纹玄袍的人,无面,手握横刀,其人举刀而来,一步一个脚印。

地面的鲜血不断向其汇聚而去,形成一面血色披风。

其气势却逐渐从筑基后期下降,反而降到与陆明同样的筑基初期。

无面人的速度越来越快,脚步声也逐渐从一个人变成很多个人。

每一步踏下,都有无数声响起,仿佛持刀而来的并非单枪匹马一个人,而是无数修士同时踏下。

由远不可见,只此一步,便到身前。

那一刀斩下,陆明立刻横剑,金铁之声交错,一刀一剑转瞬之间已过数招。

铮的一声。

陆明被远远弹开,却见那无面人一刀又一刀并非杀招,反倒更像是试探。

感受到极恶的反馈,陆明握剑的手一甩,长剑化链剑,功法运转,大量真元灌注其中,剑身上逐渐幻化出鳞爪。

气海翻涌之间,恶念道宫中黑雾翻滚,一缕恶念混入真元,为陆明身上缭绕出淡淡黑雾。

那无面人感受到恶念,突然发出一声尖啸,极速冲了过来。

陆明暗道不好,当即引动气海灵柩,青面獠牙金身瞬间坐起,本体面孔当即变化,眼底金光一闪,皮肤化作淡淡青紫色。

无面人的速度快了根本不止一筹,一化三,三化九,无数无面人挥刀,无数道刀影落下,根本分不清真假。

每一刀都锋锐无比,陆明手臂轰的一麻,整个人都被那千万刀影硬生生压进地面一半。

“遭了,根本躲不开,这样下去就要一直陷入被动了。”

这时异变陡然发生,无面人突然停手,愤怒的嘶吼一声,痛苦的跪倒在地,尖啸声不断,重重叠叠,魔音贯耳。

……

落霞宗,后山。

“秦师兄,我们还要在这里守多久啊,补给已经不多了。”

“对啊师兄,你不是说秦长老只是要我们暂时盯着清韵仙子吗?”

“这都多久了,还不来人将我等替换回去。”

“师兄,要不我下山回宗门问一下,别是出了什么事,宗内顾不上我等?”

几个守山弟子面色都不太好看,每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任谁在这山上守了这么久都得烦躁。

他们也只是普通弟子,不过练气初期而已,这山上碰见大虫都得谨慎对待。

最重要的就是,粮食不多了啊,再这样下去,就得打野味吃了。

犯不着吧?

“师兄,你说句话啊,大伙儿都等你决定呢。”

“对啊,师兄。”

秦风阴沉着脸,纵是他再有威信,也有点压不住这些弟子们了。

他心中也不禁打鼓。

这清韵仙子去了这么久还没出来,两班人日夜盯着。

本来大伙儿就已经该换班了,落霞宗轮值不是按日子,而是秦常安排。

这群弟子一个接一个的给自己施压,句句属实,他自己也有点弄不清楚秦常的意思。

“再等等吧,弟兄们。”

“真不太行了,师兄,我们最多再守半日,大伙儿就这点道行,总不能喝西北风活着啊。”

一个个子稍矮的弟子话语间已经有点阴阳怪气了。

他这一说,其他弟子更是不忍了,纷纷表示要不咱先回去。

秦风人还不错,平常待大伙儿也挺好,守山弟子们其实已经私底下商量过了。

大不了就卖给秦师兄一个面子。

“师兄,要不这样吧,我们呢,接着守着,你一个人回去,问问秦长老的意思。”

矮个子面露无奈,试图给秦风说服。

可秦风突然觉得一阵烦躁。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弟子,语气森森的道:“赵之明,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也不是我在逼迫大伙儿,都是秦长老的意思,你想叛出宗门吗?”

矮个子赵之明闻言一愣,我提个意见而已,就成了宗门叛徒了?

你疯了吧?

这什么逻辑,这有逻辑吗?

他只觉得心火陡生,语气也变得很不耐烦,冷言冷语道:“可不敢,秦长老早晚是要当宗主的人,秦队长想必与同姓长辈相交莫逆,我等小人物怎么敢忤逆二位?”

“呵呵,不敢不敢,诸位兄弟们,咱大伙儿散了吧,剩下两个馒头都给秦队长吃,每人再割下来二两肉给秦队长下白水可好?”

赵之明冷笑,其余弟子也吵闹起来,众人都没发现,他们所言所想所做都已经偏离了原本好好商量的设想。

甚至连理由都立不住脚就莫名其妙的吵了起来。

秦风冷眼看着,待众人不出声了,全都盯着自己,而后道:“怎么了,各位,说完了?”

“别找死,不怕告诉你们,我已拜入秦长老门下!”

他呵呵一笑,握紧了手中剑,粗糙的手背上青筋鼓起。

“秦长老赐下归元丹,亲自助我吸收药性,修为早非尔等可比,诸位若是不服气,大可以试试在下这剑利不利!”

“秦师兄莫非消遣我等?”

“师兄你疯了吗?”

“那你自己在这里守着吧,呵呵。”

赵之明背过身来,面对着其他守山弟子,淡淡道:“诸位同门,我们走……额啊……你……”

一把长剑自其左胸口穿出来,汩汩鲜血流出来,他的眼睛很快失去焦距,无力的尸身倒了下来。

秦风竟然杀了他!

众弟子却都不逃,每个人都显得十分愤怒,即便明知道自己不是秦风的对手,却也都不走,纷纷拔剑,对秦风怒目而视。

晚风吹过,山间变得寂静。

可气温却愈发燥热,隐隐带着某种诡异的鸟鸣声。

可无论是秦风还是众弟子,都恍若未闻,他们的眼底逐渐染上血红,污言秽语越发激烈,所有人情绪都很激动。

眼看一场内乱就要爆发。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口。

“砍了秦风!”

所有人都喊:“砍了秦风!”

秦风也瞪大了双眼,眼角都有细微裂痕,嘴角却翘的老高。

他在笑,邪恶的笑。

“砍了我?”

“老子先杀了你们这群杂碎,等回了宗门,把你们的家眷,桀桀桀!”

“杀了他!”

这场自相残杀,终于还是爆发了。

嘶吼声,骨裂声,咽气声等等不断出现在本该寂静的后山上。

可奇怪的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求饶声,只有喊杀,直到最后,仅有一人还活着,只有秦风,单手撑着剑,跪倒在地,哈哈大笑。

“蠢货们,我真是没想到,竟是你们背叛了我,该死,都该死!”

秦风剧烈的咳嗽着,咳出来一汩汩紫黑色的血,他又想起来秦常那个天杀的老犊子。

“敢暗算老子,给老子下毒,早晚杀了你!”

“杀了你!!”

秦风疯了一样的大吼,将流出来的肠子塞进腹中,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向着山下走去。

一阵燥热的风吹过,秦风愣在原地,他突然回头,看着身后那些残肢断臂,眼底流出悔恨的痛苦。

可他很快就没了表情,他的眼睛逐渐变红,越来越红,也越来越热,直至剧烈的火焰钻了出来,将他的眼眶烧成空洞,头发烧光。

“秦风”笑了一声,撇了撇嘴。

“都想抓我,人类修士,怎会想到本大王已金蝉脱壳,呵呵,愚蠢!”

……

恶渊封印交界地。

陆明拼尽全力抵抗着那个陷入疯魔的无面人,只觉压力骤增。

“究竟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