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们…以前认识吗？

面包店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小巷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冷。浓郁的麦香、甜腻的奶油味和烤面包的焦香交织在一起，像一层温暖的毛毯，裹住了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少女们。

铭宇熟门熟路地搬开几张椅子，清理出一块空地，玉儿则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几乎和她上半身一样大的面包袋放在桌子上，袋口敞开，露出里面挤挤挨挨、金黄诱人的菠萝包、奶油包和长条法棍。

“来来来，压压惊！刚出炉的，还烫着呢！”铭宇咧着嘴，拿起一个最大的、表面烤得金黄酥脆的菠萝包，不由分说地塞到由里手里。面包的热度透过纸袋传到掌心，带着一种踏实的、活着的温度。

“谢谢……”由里低声道，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面包。刚才小巷里的冰冷、恶灵的嘶鸣、手臂的酸麻，还有那张空白卡牌带来的空洞感，在香甜气息的包裹下似乎稍稍退去了一点。

她偷偷抬眼看向铭宇。这个叫铭宇的女生，笑容像正午的阳光，毫无阴霾，眼神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她正忙着给其他人分面包，嘴里还絮絮叨叨：“娜美，奶油包给你！知道你爱吃甜的！川贤，喏，原味法棍，硬邦邦的，适合你！玉儿，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由里咬了一口菠萝包。松软的面包体，酥脆香甜的菠萝皮，温热的黄油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带来一种简单的、近乎奢侈的幸福感。

可这份幸福感之下，一丝微妙的违和感却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她确定自己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铭宇。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像认识了许多年？

为什么她递面包的动作那么自然，仿佛知道她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份温热？为什么……心底深处某个角落，似乎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应和着这种熟悉感，却又模糊得抓不住？

“铭宇，”由里试探着开口，声音因为嘴里含着面包而有些含糊，“我们……以前认识吗？”

铭宇正把最后一个红豆包递给眼巴巴看着的玉儿，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瞬间平复。

“不认识啊！当然不认识！”她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轻松，“我也觉得你有点面熟”。

她挠了挠头，笑容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有点记不清了，可能是……一起打过游戏？或者……在哪儿一起吃过饭？哈哈，反正不重要啦！”

由里看着她挠头的动作，看着她笑容里那丝一闪而过的空白，心猛地一沉。不是错觉。

“对！不重要！统统不重要！”娜美用力咬了一大口奶油包，嘴角沾着白色的奶油，含糊不清地附和，“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战友了！是朋友了！一起打怪兽！收集卡牌！实现愿望！”

川贤慢条斯理地撕着手中的法棍，动作优雅得像在拆解一件艺术品。她没吃，只是看着面包粗糙的纹理，声音没什么起伏：“记忆会流失。每一次使用卡牌，每一次获得空卡，都是代价。你们最好习惯这种‘不重要’。”她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面包店短暂的温馨泡沫。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只有玉儿小口小口啃着红豆包的声音，还有面包店里烤箱运转的低沉嗡鸣。

“如噗，”由里在脑海中呼唤那个卡牌精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铭宇她是不是也……”

“契约者都会经历这个过程，由里。”如噗温柔空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却又像裹着蜜糖的刀刃。

“记忆的流失是力量必须支付的代价。铭宇和你一样，都签订了契约，为了实现心中强烈的愿望。她也在为愿望付出。你们共同的战斗，可以加速卡牌的收集，也能……减缓个体记忆流失的速度。”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微妙的诱导。

“共同的愿望……”由里咀嚼着这个词。铭宇的愿望是什么？她那样阳光开朗的人，会有什么需要用记忆去交换的强烈愿望？

她看向铭宇，她正笑着帮玉儿擦掉脸上的面包屑，眼神温暖。那温暖之下，是否也隐藏着和自己一样的沉重？

就在这时，玉儿怀里一直安静躺着的《卡牌之书》突然有了反应！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从厚重的书册内部传来。紧接着，封面镶嵌的宝石中，代表玉儿的那颗土黄色宝石骤然亮起！柔和的光芒像呼吸般明灭，同时，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快速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上。那一页的卡牌凹槽上方，浮现出一行由光点组成的文字：

*恶灵踪迹：贪婪之噬。

地点：城市西区，废弃地铁隧道入口。

能量波动：中等偏强。

建议：团队行动。*

“书……亮了……”玉儿怯生生地指着自己怀里的书，小声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卡牌之书》上。那行光字在昏暗的面包店角落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一张冰冷的战书。

“这么快？以前还有个休息时间的！”娜美惊讶地瞪大眼睛，嘴里的奶油包都忘了咽下去。

“贪婪之噬……废弃地铁隧道……”川贤放下手中的法棍，眼神变得锐利，“那地方，听说失踪过流浪汉。”

铭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认真。她看向由里，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由里，怎么说？我们一起去？”

由里看着书页上的光字，又看向身边几张年轻却已背负沉重命运的脸庞。娜美眼中是跃跃欲试的紧张，川贤是冰冷的警惕，铭宇是毫无保留的支持，玉儿则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战斗，都意味着记忆的加速流失。

“我们别无选择，对吧？”由里深吸一口气，将手中还剩一半的菠萝包小心地包好，放进口袋。面包的温热贴着皮肤，像最后一点暖意。

“为了愿望。为了……赶在忘记之前。”她站起身，手按在厚重的《卡牌之书》封面上，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颤。“走！”

--

城市西区的边缘，荒草蔓生。锈蚀的铁丝网歪歪扭扭地圈着一片废弃之地。一座早已停止使用的老式地铁站入口，像一张沉默的巨口，隐藏在疯长的藤蔓和涂鸦之下。

剥落的瓷砖上残留着褪色的广告，入口的闸机早已锈死，扭曲变形。一股混合着铁锈、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阴风，正源源不断地从黑暗的洞口深处涌出，吹得人遍体生寒。

“就是这里了。”川贤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她站在队伍最前方，指尖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能量丝线悄然探出，如同敏感的触须，延伸向黑洞洞的入口。“恶意很强。混杂着……饥饿和占有欲。”

“呜……好黑……好难闻……”玉儿紧紧抱着自己的《卡牌之书》，小脸发白，下意识地往铭宇身边缩了缩。怀里的书页上，代表“贪婪之噬”的光字正在急促闪烁。

“别怕，玉儿，跟紧我。”铭宇拍了拍玉儿的肩膀，语气沉稳，眼神紧紧盯着洞口，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她站在由里斜前方半个身位，一个下意识保护她的位置。

“我……我打头阵！”娜美鼓起勇气，手中捏紧了先行者卡牌，“我速度快，先进去探探路！”

“等等！”由里一把拉住跃跃欲试的娜美。她的《卡牌之书》也在微微震动，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主宰者的直觉在疯狂预警——那黑暗深处的东西，绝不是之前那个玻璃怪物能比的。“一起行动。保持阵型。贰，你的丝线能探知内部情况吗？”

“范围有限。”川贤眉头紧锁，指尖的丝线绷得笔直，似乎在抵抗着某种强大的吸力或干扰，“里面的‘线’很乱，被某种力量……扭曲了。只能感知到核心区域……有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能量源。它在……吞噬东西。”

“吞噬……”玉儿怀里的书突然震动得更厉害了，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书页上代表“贪婪之噬”的光字骤然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同时，一股极其粘稠、冰冷、充满了无尽饥渴和占有欲的恶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地铁隧道深处爆发出来！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废弃地铁站入口处堆积的碎石和垃圾哗啦啦地向下滑落！那黑洞洞的入口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拉扯着周围的空气，形成呼啸的旋风！

“小心！”铭宇大吼一声，猛地将玉儿护在身后。

“来不及了！它出来了！”川贤厉声喝道，双手猛地交叉在胸前，更多的黑色丝线爆射而出，试图在身前交织成网！

就在这瞬间，隧道入口的黑暗被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