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的视网膜上炸开无数血色噪点。
他踉跄着扶住货箱，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定睛看去，原本银灰色的车厢外壁正在渗出淡黄色的脂肪层，焊接缝里钻出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强光手电照在那些蠕动的血管上，竟惊起一片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叮咚——“
手机导航突然恢复，机械女声在暴雨中格外清晰：“前方直行三百米，目的地锦绣大厦将在您右侧。“陈暮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里的地图变成了一副人体解剖图，每栋建筑都标注着器官名称，而锦绣大厦的位置赫然写着「子宫」。
右眼倒计时跳动到71:15:33。
货箱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陈暮握紧甩棍挑开垂落的血管帘幕，看见那个檀木匣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块布满铜锈的六壬盘。当他凝视盘面中央的太极图时，十二地支方位突然渗出鲜血，在暴雨中凝成悬浮的血珠。
“别碰罗盘！“
沙哑的呵斥声从头顶传来。那只乌鸦俯冲而下，利爪擦着陈暮的手背掠过，在檀木匣上划出火星。陈暮这才发现乌鸦左爪系着条银链，链坠是个微型沙漏，里面的血砂正在逆流。
“S-077的认知污染已经扩散到二级警戒区，“乌鸦的喙一张一合，发出中年男人的烟嗓，“你还有七十分钟阻止它完成孵化。“
陈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什么是S...“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玻璃爆裂的巨响。锦绣大厦十七层的落地窗轰然炸开，数十条粉红色的肉质软管喷涌而出。这些布满吸盘的触须抓住外墙空调机，像拉面条般将金属外壳扯成两半。
陈暮的右眼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当他再次睁眼，视野中所有血肉造物都浮现出半透明的蓝色虚影——那是类似建筑结构图的能量脉络，而在锦绣大厦地基深处，蛰伏着一团搏动的紫黑色肉瘤。
“血瞳的「解构视界」？“乌鸦发出诧异的低鸣，“你居然能直接读取收容物的核心代码...“
陈暮的耳膜突然灌进海啸般的杂音。他看见柏油路面下涌动着蚯蚓状的神经束，每根路灯杆都生长着葡萄串似的眼球。最恐怖的是那些在暴雨中奔逃的路人——他们的皮肤正在融化成蜡油，露出皮下齿轮咬合的机械骨骼。
“别看那些傀儡！“乌鸦猛地啄在他肩头，“你的精神阈值正在跌破临界点！“
剧痛让陈暮清醒过来。他扯下工牌塞进嘴里咬住，铁锈味在舌尖炸开。右臂的血管纹路突然发烫，甩棍表面凝结出细密的血晶。当第一条触须卷向他脚踝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甩棍划出猩红弧光，切断的触须断面喷出硫酸般的黄绿色脓液。
“用你的血抹在罗盘艮位！“乌鸦在盘旋中大喊，“那是唯一能冻结...“
破空声截断了示警。三枚钨钢箭矢穿透雨幕，将乌鸦钉在变形的路灯杆上。陈暮转头望去，三个身穿黑色风衣的身影从虚空浮现。他们的防毒面具上印着血色沙漏，为首的女人手持复合弩，箭槽里装着某种正在蠕动的活体弹药。
“夜枭，你越界了。“女人给弩箭上弦时，陈暮看见她手套下露出半截机械义肢，“这个执血者属于三组。“
被称作夜枭的乌鸦发出冷笑，伤口流出的竟是荧蓝色液体：“你们连血月预言都敢篡改...“它突然炸成一团电子火花，银链沙漏坠落在陈暮脚边。
倒计时跳到70:59:59。
女人抬手射出弩箭，陈暮翻滚躲闪时，箭矢擦过右臂留下一道灼痕。伤口没有流血，反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二进制代码。在他惊骇的注视下，这些代码开始改写他的DNA序列，指尖开始碳化成灰烬。
剧痛激发了某种本能。陈暮用甩棍划破掌心，将鲜血甩向风衣人。血珠在空中凝结成棱刺，瞬间洞穿女人的机械义肢。更诡异的是，那些被血棱击中的雨水全部停滞在半空，形成直径三米的时滞领域。
“果然是禁忌之血...“女人切断被腐蚀的机械臂，另两个同伴立刻架起光学迷彩盾牌，“执行B级收容协议！“
陈暮趁机抓起青铜罗盘。当他的血渗入巽位刻痕时，整条街道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雨滴悬停在离地两米处，风衣人后撤的动作变成慢镜头，就连锦绣大厦外墙的触须也定格在张牙舞爪的瞬间。
唯有沙漏坠子里的血砂开始正常流动。
陈暮朝着锦绣大厦狂奔，每一步都踏在凝固的雨珠上。当他冲进旋转门时，倒计时显示70:30:01。大堂接待台里坐着个穿制服的无脸人偶，它脖颈处连接着打印机数据线，胸口工牌上印着「S-077-3号子体」。
“欢迎...嗞嗞...来到...嗞嗞...血肉子宫...“
人偶突然弹开天灵盖，脑浆里喷出上百张打印纸。陈暮挥动血晶甩棍劈开纸浪，看见每张纸上都印着不同的人脸——那些都是今天被他派送过快递的客户，此刻他们的五官正在纸上蠕动重组。
右眼突然传来灼烧感，解构视界再次启动。陈暮看到无数血丝从打印纸伸出，试图连接他的视网膜神经。他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被血雾笼罩的打印纸瞬间自燃，在焦臭味中浮现出十七楼的结构图。
电梯早已被肉膜封死。陈暮撞开安全通道的瞬间，台阶扶手突然活化成蟒蛇绞住他的腰。他反手将血晶甩棍刺进蛇头，黑血喷溅处竟浮现出师父的脸——这个在他记忆里模糊的孤儿院院长，此刻正用被缝住的眼睛流泪。
“这是...认知污染...“陈暮扯断蛇身，伤口流出的血在台阶上烧出焦痕。当他踹开十七层防火门时，倒计时正好跳到70:00:00。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痉挛。
整层办公区变成了生物实验室的腔体，隔间挡板全部异化成肋骨状结构。天花板垂落着脐带般的缆线，末端连接着正在分娩打印机的女白领——她们的子宫被改造成进纸口，正源源不断吐出沾满羊水的A4纸。
在办公区尽头，三台复印机拼接成的巨大肉瘤正在搏动。陈暮的解构视界清晰看到，肉瘤深处包裹着个青铜材质的活字印刷版，每个铅字都在渗出黑色沥青。
“找到你了...“陈暮擦去鼻血，甩棍上的血晶暴涨成唐刀形态。当他斩断第一根脐带时，所有女白领突然齐声尖叫，她们的瞳孔同时变成打印机进纸口的方形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