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惊变

  • 心鉴录
  • 薛老六
  • 1605字
  • 2025-04-04 21:22:21

戌时三刻,暴雨如倾。

方明在腐臭的稻草堆里猛然睁眼,喉咙里翻涌着杏仁味的灼痛。柴房漏雨的嘀嗒声中,他听见自己这具陌生身体的心跳——缓慢、绵长,像是被人掐住了命脉。

“吱呀——“

生锈的门轴转动声刺破雨幕,管家王福的灯笼在门缝投下昏黄的光。那人油光满面的脸上浮着层汗,左手托着个青瓷酒壶,右手袖口露出半截短刀寒芒。

“二少爷,黄泉路上莫怨老奴。“王福蹲下身时,腰间钥匙串碰出细响。

方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对方扶壶斟酒的手势太稳了。他在现代审讯过的连环杀手,喂毒时也是这般拇指紧扣壶颈,食指第二关节凸起。这是长期用刀者的习惯,为防手抖。

“咳咳...“他佯装呛血,右手悄悄攥住根生锈铁钉。当冰凉的壶嘴抵上唇畔时,突然暴起撞向对方喉结!

“呃啊!“王福踉跄后退,酒液泼在草垛上腾起青烟。方明趁机滚向门边,却被横劈而来的刀光截住去路。短刀擦过耳际的瞬间,他瞥见管家右腕内侧的朱砂痣——三日前原身被拖去佛堂时,那只手曾拽断过他生母留下的玉坠红绳。

“轰隆!“

惊雷炸响的刹那,方明抄起门边陶罐砸向烛台。火舌顺着桐油窜上房梁,映出王福扭曲的面容:“尸变了!二少爷尸变了!“

**卯时初,灵堂。**

四十九盏长明灯在穿堂风里明灭不定,檀香混着尸臭直冲鼻端。方明裹着湿透的孝服缩在棺椁后,指尖摩挲着半块残玉——这是方才在焦尸指缝抠出的,断裂处还沾着暗褐血渍。

“我的儿啊——“

凄厉的哭嚎刺破黎明,金丝牡丹裙裾扫过满地纸钱。继母王氏扑在棺木上,金镶玉护甲刮得楠木“咯吱“作响。方明盯着她颤抖的背影,突然想起犯罪心理课上的案例:真正悲痛的人哭泣时,肩胛骨会呈十五度角内收,而此刻王氏的肩线平直如尺。

“母亲。“他鬼魅般从幔帐后现身,声音嘶哑如钝刀磨石,“昨夜佛堂抄经,您用的可是松烟墨?“

满堂哗然中,王氏霍然转身。方明精准捕捉到她右眼睑的颤动——这是她幼年患过眼疾的后遗症,每当要编造谎言时就会发作。

“明儿...你...“染着蔻丹的指尖刚要触到他面颊,突然被一把攥住。

“您袖口的墨迹还没洗净。“方明举起她宽大的袖摆,借着天光显出几点青灰,“松烟墨遇晨露会泛孔雀蓝,而您案头那方徽墨...“他故意停顿,如愿看到对方喉结滚动两次。

“妖孽!“族老龙头杖顿地,“这是方家嫡子灵堂,容不得...“

“三叔公可识得此物?“方明突然撕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烫伤。扭曲的方氏族徽让众人倒吸冷气——这是原身生母临终前用火钳烙下的,皮肉翻卷处还粘着半片焦黑绸布。

趁众人怔忡,他闪身至棺前。腐尸指缝间的残玉与手中断佩严丝合扣,拼出半阙《雨霖铃》。当看到玉佩背面“天圣二年“的錾刻时,方明突然头痛欲裂——这是仁宗年号,而原身记忆中的临安府,本该是南宋疆域!

“嗖!“

破空声自梁上袭来,方明本能地后仰。三支袖箭钉入棺木,尾羽犹自震颤。二十名黑衣死士自天井跃下,刀光织成密网。

“叮!“

清越的金铁交鸣声里,一柄油纸伞旋开血色。伞骨间垂落的银丝缠住刺客咽喉,执伞人月白裙裾翻卷如云。方明在冷梅香里抬头,正迎上女子垂落的眸光——她眼角朱砂泪痣下,凝着道新月形旧疤。

“公子好手段。“伞沿微抬,露出半张惊世容颜,“但伪造辽文密信...“玉指夹着的羊皮纸簌簌作响,“终究是画虎类犬。“

方明刚要开口,前院忽然马蹄声震。临安府捕快举着火把涌入院落,为首之人高举鎏金令牌:“奉刑部急令,方王氏通敌案即刻查办!“

混战中,他的掌心被塞入冰凉之物。垂眸看去,是半枚缠枝莲玉珏,断口处还沾着女子唇脂。抬眼时只见白影翩然跃上墙头,油纸伞在雨中绽开二十四道骨节。

“醉月舫,林若雪。“

辰时三刻,柴房废墟。

方明在焦尸怀中摸出把匕首,鲨皮鞘上錾着古怪纹路。当他用残玉比对鞘身凹槽时,突然寒毛倒竖——那些看似随意的划痕,分明是简化版的河图洛书!

暴雨初歇的晨光里,玉佩表面浮起层幽蓝。方明这才发现,玉石内部竟嵌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在特定角度下交织成瞳孔般的漩涡。当他下意识抚过后颈胎记时,那处肌肤突然灼痛如烙——仿佛有什么沉睡千年的东西,正在血脉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