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刺杀

雨,春雨。

如牛毛,如细丝,烟雨暗千家。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站在这久了,竹笠边缘已聚集了一颗颗水珠,点点滴滴往下落。

风吹树梢,雨打花枝,吹下片片花瓣,零落在青石板路上。

花瓣纷飞各处,水珠始终滴在相同的地方,那个人始终站在挑花树下,树在桥的右边。

眼帘不时眨动一下,但眼眸透着的冷峻和锐利,却丝毫没有变。那个人的脸被一块黑布蒙着,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

远远的城镇那边,灯火逐渐零落,更鼓深次第,更显清冷。随着风传过来,已经是三更天了。

“三更……”寂寥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语气低沉苦涩,似乎在感慨在寒雨中守候的无趣。声音在细雨中飘零,随即被风送走。

风吹去的方向,也有灯光在摇曳,却没有被雨洗尽,反而越来越亮。

灯光从黑幕中走出,缓缓地移动过来。

蒙面人也看到了灯光,眼神更加锐利,手轻轻移动到腰间,没有拔刀,静静地等候着灯光再靠近一些。

灯光越来越近,虽然慢,最后还是过了桥,来到了这边。灯上罩着琉璃,难怪能经历风雨。

灯是孤灯,人却有两个。

盏灯的走在左边,靠前半个身子,一身锦衣头戴竹笠,竹笠下一瀑乌发两边飘着红色的丝带。

右边靠后的那个却是一身白衣,撑着白色的油纸伞。

灯光幽暗,两人的相貌依稀可见。

掌灯的锦衣女子丹凤眼,鹅蛋脸,相貌清丽,散发着让人亲近的气质。

撑伞的白衣少年,眉如剑,目光澄澈,尚未褪去青涩。看向这边时,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镀上金属的锐利,将他骨相的英挺雕琢得愈发惊心。

似乎感受到白衣少年的目光,锦衣女子本能地提了一下琉璃灯。

看到桃花树下的黑衣蒙面人倏然开步,锦衣女子和白衣少年收住了脚步。

蒙面人似乎有些迟疑,在两人身前站定后没有开口。他接到的任务是杀死锦衣女子,而眼前的情况看,她掌灯陪同无疑在替少年引路。

锦衣女子看向蒙面人,但蒙面人却没有理会她,而是将锐利的目光刺向白衣少年郎。

简直如剑一般,间隔他们的绵绵雨丝仿佛就要被他的目光斩断!

锦衣女子心头微凛,沉声喝道,“什么人?”

蒙面人似乎才发现少年身边还有个人,对女子说话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歉意,

“能从靖港走到这里,身上没有一点伤,倒是我小瞧你了。”

锦衣女子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软剑出现在手中,剑光微寒如蛇行一般刺过去。

蒙面人似乎未觉,仍然是看也不看她。直到剑尖离近,他的燕翎刀才咆哮着疾翻向上挑去。

“铮!”的一声,软剑被巨力撞击折成弯月,紧接着猛的回弹,锦衣女子虎口震裂,剑差点脱手飞出。

差不多同时,那刀光再闪,锦衣女子堪堪侧身躲开,带着的竹笠紧接着飞起,裂开。一半飘落在石桥上,另一半被震飞掉到了河里。

栖息在附近的乌鸦被凌厉的杀气惊动,噗噗飞起,撼人心魄的乌啼响彻长空。

“让开!”

白衣少年面色终于激起了变化,声音依旧沉着,右手撑伞如故,左手亦低垂如故。

锦衣女子低头走到白衣少年身后,低声说道,“小主,书兰无能。”

蒙面人一击得手,但未尽全功。

隔着黑色的布,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但他的刀未收回,手臂微弯,右脚往后错开半步,摆出防御的招式。

“好刀法!”白衣少年惊叹,他的声音清朗,温暖如春风,仿佛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天。

“过奖。”蒙面人口里尽管应答,眼中却连半点得色都没有,眼底的凝重更甚。

“以她的武功,不可能走到这里,你是谁?”

“你来杀我,反而问我是谁?”

“我的目标是钱书兰,没想到多了一个你。”

“你不应该打女孩子,赢了不算本事,输了很丢脸。”

“这是我的任务。”

“你不应该打我的人,赢了会死,输了也会死。”

少年的语气瞬间变冷,冰冷,如腊月的寒风吹过。蒙面人感到全身陷入了冰水中,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低沉的颤音从喉咙里吼出,“你到底是人是鬼?”

少年不答,身形微移到钱书兰身边,两人伫立在雨伞下。

挑眉远眺,无双城大门洞开,一队劲骑鱼贯而出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无双城卫是精锐,方才打斗的气息惊动了他们。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蒙面人的双眸显露惶恐。

细雨如烟,依旧那么朦胧,而风渐紧,雨点随着风乱舞,映着昏黄的灯光,显得有些急迫。

钱书兰上前,如切豆腐般将剑插进他的咽喉,刺客死!

“小主,这些杀手临死前都面露惊恐,但是他们为什么不反抗?”

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恐惧会引起交感神经反应导致身体僵硬,这种情况叫应激反应。”

“听不懂!”

白衣少年不答,看着细雨在空中划过,似千丝万缕在交织着寂寞。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钱书兰听了又是一愣,小主的文采真好!

钱书兰习惯了,自家的小主虽然是武道废体,但智慧惊人。

不仅诗词歌赋五一不精,书法更是独步天下。

天一阁中的藏书被他看了遍,特别是各类兵法书籍,更是烂熟于胸。在他的谋划下,短短12年钱书兰就将七分半堂打造成大虞北疆的商业巨擘,声望一时无二。

从无双城出发的骑兵瞬间即至。

领头的乌骓马前蹄扬起时甩出一串水珠,在马灯的照耀下,恰似断线的珍珠坠入泥泞,辔头勒进马唇,将嘶鸣声压成低沉的呜咽。

无双卫统领鲍超从马上一跃而下,泥浆如莲在他的战靴下爆开,溅到了青石板上。

不等细雨将泥点抹平,他的脚已经踏上石板发出‘踏’‘踏’的脚步声。

粗壮的手掌握在刀柄上,看清油纸伞下那张俊俏的脸时,惊讶道:“小公子,怎么会是你?”

白衣少年正是神将府最小的公子,平安侯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