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象牙塔里的小社会9

“啊!生蚝,我喜欢吃这个。你要吗?买五个吧!”迟早早就像只脱缰的狗,转眼又奔去了另一个摊位。

生蚝摊老板开价六元一个,迟早早不按套路,直接砍到一块钱。

“你拿我开涮吗?一块钱?你去海边捡都捡不到。去去去。”老板对此嗤之以鼻,挥挥手要将她赶开。

“一块五卖吗?”旁边的岑晏领悟到她是想用锚定理论去套路老板,马上配合迟早早报价。

“你们俩如果不诚心买就别耽误大家时间。我这又大又新鲜的生蚝,最少五块!”

“老板,外面烧烤摊烤好的生蚝也就卖三块。原料都是从您这进的吧?”

“那些都是死的!我这可是新鲜的。”

迟早早耸耸肩,毫不犹豫拉着岑晏走了。老板也没留,一块五这个报价也太不靠谱。

迟早早转个身就拉住路过的大妈:“大姐今晚想吃生蚝吗?又大又鲜的那种。”

“想是想,但太贵了。”

“我刚看到您问价了。您现在再去问三块卖不卖?他肯定卖。”

“不能吧?我刚问过老板,他说六块钱一毛钱都不肯少。”

“您信我,去问一句也不会损失。不过如果他卖您,您帮我多带五个,我先给您钱。”

大妈半信半疑提着菜篮子过去问价,没过一会儿就喜滋滋提着十只大生蚝回来:“小姑娘神了,你怎么知道他会肯半价卖?”

“三轮锚定低价。”迟早早和岑晏异口同声说道,两人对望一眼都笑了。谈判守则一:报价永远不能折中,这样双方都会觉得亏。

迟早早先锚定一轮最低价,岑晏紧跟着降低老板的心理预期,这时候老板对自己的定价已经松动。

只要有人出一个他可以接受的合理价格,一般都会卖。

大妈听不懂,但只要卖到又便宜又新鲜的菜她就满足了:“来,这是你们要的五只。”

迟早早分赃完毕继续杀向下一家。岑晏一路负责跟在她身后提东西,鱼、生蚝、蛏子、蟹腿……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最后走到一个卖虾的大婶摊位前,大婶跷着二郎腿抬眼打量他们。

迟早早刚打算开口,大婶做出一个“止”的手势:“你们刚在这市场里走一圈我已经都看到了。

我知道你讲价厉害,不用讲了,这剩下一盘子虾全给你,二十块钱拿走。我早点回家吃饭。”

都说高手过招,胜负就在一瞬,一秒都不浪费。岑晏原以为她会砍价,没想到迟早早一口应下:“支持移动支付吗?如果用现金打折吗?”

大妈愣了一下:“现金……可以打九折。”

谈判守则二:不要把谈判焦点集中在一个问题上。当双方为价格争执不下时,扯入别的条件,例如配送条件,付款方式等去加大自己的谈判筹码。对方就会对价格更容易妥协。

“好呀。既然老板娘要收摊了,干脆旁边这盘鳝鱼也一起卖给我吧!”鳝鱼的价格迟早早没有讲价,很爽快一并付了。

谈判准则三:当对方做出让步时,不妨返给对方一些好处。这样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

老板娘笑眯眯地从墙边扯下一个黑色塑料袋,给她一股脑全倒进去。

大婶是个实在人,这一大铁盘子的虾平时买没个四五十肯定拿不下来,鳝鱼也是市面价格的一半。

迟早早回头看到岑晏两手满满的菜,“差不多了,走吧。”

“刚刚最后买鳝鱼为什么不讲价?”

“为什么要把人榨干,能双赢不好吗?”

“我从来不信双赢,所有鼓吹双赢的人都是追求中庸。一场谈判谈成并不难,谈到自己的目标才难。那些喜欢折中的人就说自己追求的是双赢,折中是最没有难度的谈判策略。”

“那你最爱的沈觉人还是个著名的双赢派拥护者。”

“他代表国家形象参与外交时,自然是硬话软说。后来做企业的时候,你看过他什么时候手软?”

“岑晏,你觉得真正牛的谈判者是什么样?”

“一元不剩。”也就是说最终成交价离对方的心理底价无限趋近于零。

“不是的,在我心里,真正牛的谈判者应该是保住自己利益的同时,还能让对方觉得赢得了谈判。”迟早早笑得很狡黠。

“你是第一个将‘把人卖了还帮你数钱’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岑晏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也有些新的想法。

他们回到堕落街的时候,正是晚饭人多的时候,整条街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迟早早直接带他到一家“网红烧烤摊”前,她招呼岑晏找一张空台坐下。自己提着菜,头一低,钻进老板所在的棚子里。“李哥,帮个手。”

烧烤摊上矮矮的塑料凳坐得岑晏很是不舒服,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可是他见身边的男男女女都十分热烈高兴的样子,不自觉也被这种情绪感染。

没一会儿,迟早早提着一瓶啤酒和两个玻璃杯回来,坐在他旁边:“喝点儿?”

果不其然,岑晏皱眉又是以老干部的口吻教育她:“女孩子在外面少喝点酒。”

“哎呀。知道了,只和你喝。”

她知道岑晏爱干净,把两个玻璃杯都擦干净才倒。啤酒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刚刚好停在杯口,鼻尖钻进一阵烧烤的香味。

老板放了一盘烤生蚝在他们面前:“早早,男朋友啊?挺俊啊。”

“还不是呢。”迟早早状似害羞,实则奔放地回答。言下之意,还不是,但迟早是。岑晏嘴角抽了抽。

“你们慢慢吃。后面还有很多。”

“李哥的烧烤摊很火的,尤其是他的烤生蚝是本地一绝。还有电视台来报道过呢。我刚把我们买的菜都交给他去做了,只收二十块钱加工费。”迟早早得意扬扬地炫耀道。

烤虾,烤蟹,烤鱼陆陆续续上来,小桌子摆满了满满一桌。

“你猜,我们这一桌花了多少钱?”

“七十八。”迟早早买的时候,岑晏一直记着账,所以回答得很快。

这惊人的记忆力把迟早早的嘚瑟劲打击了一半,但她还是得意扬扬地向他夸耀:“全海鲜宴,算上加工费不足一百!牛不牛?”

岑晏吃过很多次海鲜宴,有名贵的专门从阿拉斯加钓上来的长脚蟹,有别致的米其林师傅设计的鲟鱼子酱龙虾炒蛋,但现在坐在烧烤摊烂了一只脚的塑料凳上,佐着啤酒吃下去的烤鱼会是他这辈子都记得的味道。一种人间烟火味。

他从前特别不喜欢迟早早斤斤计较的样子,满脸写着个俗字。现在却觉得她身上的人间烟火气有种别样的可爱,让人不自主地想要靠近取暖。

好像只要她在那里,就永远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一晚永不冷场的唠叨等着他。

从最初的反感排斥,到现在每天眼睛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身影。想要靠近她,逗她,跟她拌嘴。岑晏不知道这种化学反应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等他惊醒的时候,已经无法抽身。幸运的是,他甘愿沉沦。

迟早早喝大了,开始和他翻旧账:“之前你还说我什么……察察而明。说谁小气呢?”

被当面拆穿,岑晏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们听错了。我说的是灼灼其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