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军训生活很快在一片鬼哭狼嚎中结束。
当初死都不愿意留在这里的学生们,现在一个个抱着教官大腿不肯走,女孩子们也泪眼婆娑说着舍不得,纷纷留下教官的电话号码,说一定要保持联系。
谁都知道至多不超过一学期,教官们的英姿容貌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记忆中。
甚至姓甚名谁都忘得干净,但眼下的悲伤又显得那么真情实感。
“真是舍不得啊。”迟早早望着操场的方向,跟着万千少女们一起惆怅。
华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被女同学们围在中间的戴教官:“看不出来呀。你对戴教官也这么有感情。”
岑晏从鼻孔“嘁”了一声,当初骂教官变态的时候没人比她骂得大声。
“你们凡夫俗子怎么会懂我的高度。”
迟早早默默拍了拍裤口袋里的比来时厚了一倍的钱,感叹财路总是那么短暂。
他们被大巴车原样拖回本校。
所有人黑的黑,瘦的瘦,就像从前线刚打完一仗拉回来似的。
“妹妹,我们这叫幸存者,幸存者你知道吗!”大巴车最后一排,华麟痛哭流涕地在肖筱肩膀上蹭,被迟早早一巴掌挥到正在看书的岑晏身上:“少占我们小小的便宜!”
岑晏把膝上的书从华麟大脑袋下抽出来,一脸淡定地放在他头上,拿华麟的头充当书桌继续看书。
华麟挣扎着从岑晏的魔爪下抬起头,朝迟早早喊话:“我们这是纯洁的兄妹关系。你看你这人就是思想龌龊。”
肖筱坐在窗边,手里捧着《灌篮高手》的漫画看得入迷。
丝毫不被眼前的骚乱影响。
迟早早没有打扰她。
自己从包里掏出耳机听歌,顺便踢了华麟一脚让他小声点别吵。
华麟见最后一排都进入“静音”模式,他自觉无趣,跑到前排和田路他们打斗地主去了。
书刚翻了两页,岑晏突然觉得肩膀一沉。
偏头一看,迟早早隔着一个位置横倒在他肩上。
大概是为了遮挡光线,她戴着卫衣宽大的兜帽,脸本来就小,一遮全看不见了,只看到一边耳机掉下来垂在她胸口来回摇晃,传出带着劣质杂音的音乐声。
坐在窗边的肖筱明显也被迟早早的动静惊动了,但只是侧头看了他们一眼,发现她安稳地靠在岑晏肩上,就默默地转回头去,好像在说“我什么也没看到”。
别看肖筱此时外表冷静如斯,其实内心戏十分丰富:一般漫画进行到这里,就要定情了!
岑晏正想伸手去推开迟早早的头,肖筱突然说了一句:“她昨晚出去做生意,一晚没睡。”
岑晏感觉自己伸出去的手好像罪恶之手,只有悻悻然收回来。
肖筱又回到她的放空世界,周身散发着“别叫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气场。
那一瞬间,岑晏怎么觉得华麟口中这只小白兔心挺黑。
大概是刚刚的动作惊动了迟早早,她的头不安分地扭动了几下,岑晏看她隔着一个位置这么靠着难受,默默移了过去。
迟早早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地停止扭动,口中嗫嚅了一声:“八块,不讲价”。
没过一会儿,岑晏肩上的重量渐渐沉了。
听说睡觉戴耳机听歌会影响听力,尤其是她耳机杂音这么大。
岑晏的手摸索进她的兜帽里,小心翼翼地摸到她耳边的音量控制器将她的歌暂停。
音乐一停,迟早早无意识地偏了下头,脸蹭到他的指腹,岑晏手指一颤,快速缩回来,紧紧攒在手心里。
迟早早这一路睡得安稳,到了校门口才被肖筱叫醒。
她睁开眼睛用了0.5秒的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居然靠在岑晏的肩膀上,随即整个人都僵住,死死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睡醒就起来吧。”岑晏无奈地看着这颗不安的脑袋就像用502胶粘在他肩膀上一样。
“不是我不想起,我们先说好,我起来你别生气。”
岑晏以为迟早早是在说睡这一路把他半边身子都睡木了的事:“你现在起来,还可以饶你不死。”
迟早早用最快的速度弹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包餐巾纸丢在岑晏怀里。
然后一溜烟蹿下了车。
在窗外朝他喊:“感谢班长不杀之恩。”
岑晏被她这一连串的反应弄懵了,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右肩湿漉漉的。他低头一看,半边肩膀的衣服上都是口水印记。
极度洁癖的岑晏同学嘴角在抽搐:“迟!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