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疯狂

艾玛在营地和吴克周旋。她设下几处陷阱,都被狡猾的吴克躲了过去,最后反倒是艾玛中了他的圈套。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了飞机的轰鸣,从小镇方向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苏军的进攻开始了。

李三挣扎着掏出刀子,割断网绳,朝吴克开了一枪。艾玛趁机摆脱,跳上一匹马,朝小镇飞奔而去。吴克打死了李三,放过了其他几个人,说“苏联人来了,你们各自逃命去吧。”有一个队员竟然被感动,要跟吴克生死与共。

高桥让手下将我和石武押到审讯室捆了起来,他并没有因为抓住了我的把柄而得意,反而觉得被我耍了恼羞成怒:“你们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良心大大的坏了!”他抽出手枪先对准石武,吓得石武直喊冤枉,说他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叶琳娜是奸细,后来被押上火车的时候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更没想过逃跑,“是他逼着我跳车的,他还杀了一个日本兵。”石武越说越乱,甚至把从牢房里救我出来也说成是被我逼的,气得高桥一口气扇了他十二个耳光。等高桥拿起一根烧红的铁钳准备折磨我时,一个日本兵匆匆跑进来喊了一声:“空袭!”

轰炸过后,小镇上的几处日军营房变成了一片瓦砾,特务机关的这座小楼也被炸塌了一半。因为审讯室在地下,我和石武毫发未损,这个混蛋不住地喃喃自语,“兄弟啊,你真是太英明了,要不然咱们肯定被炸成了肉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高桥的手下死伤过半,汽车炸毁了,电话线也断了,这时他才明白,我之所以告诉他秘密仓库被苏联人发现了,还有我刚才所做的一切,目的就是为了搞乱他的思维,乱中取胜。而现在,他已经无法及时赶到仓库,也无法和他们取得联系,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销毁一切机密文件。

当苏军的第一批攻击部队跟随坦克冲进小镇的时候,乙津芳子找到了高桥,恳求他带自己离开,可是高桥却扔给她一支枪,让她参加战斗。乙津芳子彻底绝望了,战斗开始后,她已经见不到高桥的影子,只好失魂落魄地躲进了地下室。

看到我和石武被捆在柱子上,乙津芳子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就问,如果她救我们出去,能否在苏军面前求情,放她一条生路。石武一脸无耻地说:“没问题,我们和苏联人是一伙的。”我盯着乙津芳子,觉得这日本娘们没安好心。

果然,乙津芳子沉思了半天,先放开了石武,然后拿来一副镣铐,将她的手和我的手铐在了一起。石武似乎明白了什么,幸灾乐祸地拍着我肩膀说:“兄弟,这下你麻烦大了。”他准备到隔壁仓库去拿金子,刚出门就撞上了小林,被一脚踢了回来。

十几个日本兵顽强抵抗,三个头缠白布的敢死队员抱着炸药包冲向苏军坦克。眼看着苏军士兵一个个倒下,指挥员急了,命令向小楼开炮。叶琳娜冲上来喊道“不要开炮,小楼里面有我们需要的人!”指挥员一把将叶琳娜推了下去。

一阵猛烈的炮击之后,小楼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叶琳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着的日本兵,用日语问他“高桥在哪里”,这个日本兵瞪着眼一声不吭,突然掏出一颗手榴弹。幸亏跟随叶琳娜的伊戈尔中尉手疾眼快,一脚将手榴弹踢飞。

这颗手榴弹穿过断壁残垣的缝隙,竟然落到审讯室的门口爆炸了。站在门口的小林被气浪推了个跟头,手枪掉到了地上。石武立刻捡起手枪,指着小林的脑袋,模仿高桥的语气说了三声“幺西”。

艾玛赶到了小镇。她连特务机关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只能四处打问。镇上的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艾玛找了半天才遇到了一个满脸是血、衣服脏兮兮的男人,问他日本特务机关在哪里,这人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艾玛,吓得浑身发抖,拔腿就跑。艾玛后来才知道,这个人就是高桥。

我抽出笛子威胁乙津芳子,让她打开镣铐,这日本娘们竟然恬不知耻地说钥匙在她的贴身内衣里,让我自己去摸。小林在一旁发出一阵怪笑,惹得我怒火冲天,一甩手将笛子扎进了他的喉咙。石武开始吓了一跳,接着马上拍手叫好。我忽然意识到,我因为一时冲动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小林很可能知道秘密仓库在哪里,他死了就少了一条线索。

石武一心想等苏军离开之后再去拿金子,我说你别做梦了,金子肯定不在这里。说完我拿起笛子吹起来,希望上面的人能听到。石武警告我别坏了他的好事,我不理他继续吹,他用枪顶着我的脑袋威胁说:“你他妈的再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说:“你的枪声可比我的笛声响亮多了,有种你就试试。”石武气得咬牙切齿,只好放下枪。

叶琳娜并不知道这座小楼有地下室,只能让小分队一边搜集有用的文件资料,同时寻找高桥的尸体,结果一无所获,只好先去向费多尔中校汇报。她临走时向伊戈尔中尉交待,小分队就在附近警戒。她刚走不久艾玛就来了,那个皮货店的老板告诉艾玛,特务机关的小楼就在这里,已经被炸塌了。

艾玛望着一片废墟,在绝望中大声呼喊我的名字“瓦罗加”。伊戈尔觉得奇怪,走过来盘问艾玛。这时候从废墟下面传来了笛声。

石武钻进审讯室隔壁的仓库里,找到了一个大皮箱。在高桥让他假装救我出去之前,曾打开箱子让他看过,那里面确实有黄澄澄的“金子”。石武抓起一把就往口袋里塞,突然觉得不对劲,拿起一块金子仔细一看,原来是染了颜色的碎石头。他火冒三丈,回到审讯室一把揪住乙津芳子,问她金子到底在哪。

乙津芳子说:“就在我身上,不信你可以搜。”说完诡异地一笑,那眼神让石武不寒而栗:“这娘们真是疯了!”

乙津芳子其实并没有疯,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自从她在高桥的诱骗下当了艺妓,以色相为手段从事特务活动以来,她一直都以为高桥会给她带来财富和安全,有了这个靠山,她也就拥有了自己的未来。可是刚才,当高桥将一只枪塞到她手中时,她才意识到,过去的两年她一直生活在梦里,而且是一场可怕的恶梦。此刻,她已从梦中醒来。

高桥在逃进森林时遇到了吴克,告诉他存放在那个仓库里的黄金差不多有五十公斤。这个数字足以让吴克死心塌地跟高桥去冒险。

一心想要得到这笔财富的,还有刘黑塔。自从他安排石武混进金矿之后,几乎每天都会来找翠花打探消息。后来得知翠花被吴克强暴了,他才意识到石武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为了独吞这笔财富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为自己当初的草率和轻信深感后悔,发誓“一定要亲手劈了这王八犊子”。

伊戈尔带领小分队的士兵奋力挖掘,很快找到了地下室的出口。石武像狗一样爬出来之后就开始像狗一样开始乱咬,说下面还有一个汉奸和一个日本女人,被他铐在一起了。当我和乙津芳子出来的时候,艾玛大吃一惊。伊戈尔并不认识我,只知道特务机关里有叶琳娜要找的人,他以为是石武。

我告诉艾玛,乙津芳子不是普通的艺妓,而是高桥的特务,她一定是受高桥的指派才将我和她铐在一起的,这是个阴谋。而石武却在一旁胡说八道,搬弄是非。艾玛要砸断手铐,被伊戈尔制止。乙津芳子说:“如果让我和他分开,你们永远也找不到那个仓库。”伊戈尔听不懂中国话,却能听懂日本话,他意识到这个日本女人很可能知道一些有用的情况。

好不容易等到叶琳娜回来,还没等我开口,石武就开始胡搅蛮缠。叶琳娜了解他是个无耻之徒,但是对乙津芳子却一时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为了保险起见,她暂时让我和乙津芳子铐在一起。艾玛大为恼火,用猎刀顶住乙津芳子,逼问她到底想干什么?乙津芳子竟然说“什么都不为,就因为我喜欢这个男人。”艾玛气得差点把刀捅进她的脖子,叶琳娜赶紧将她拉开了。

在叶琳娜的耐心劝说下,乙津芳子终于说出秘密仓库在黑虎山。叶琳娜请艾玛带路,一起去黑虎山。艾玛赌气说:“只要有这个日本娘们,我哪儿也不去!”石武自告奋勇说他认识路,叶琳娜却根本不想再搭理他,让他立刻滚蛋。但是伊戈尔却认为,“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特务机关的地下室,他的身份需要我们进一步证实,也许他是真想帮助我们。”

艾玛质问叶琳娜,既然乙津芳子已经交待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和我铐在一起,叶琳娜说,那个仓库的情况我们一点都不了解,带着她一起去,对我们有好处。我知道艾玛无法理解叶琳娜的决定,我也不好当着乙津芳子的面向她解释,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我故意将笛子扔到了艾玛的脚下。艾玛捡起笛子,不解地看着我。我轻轻一笑说:“但愿萨满的话总是对的。”艾玛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将笛子交给乙津芳子,讥讽地说:“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个男人,就该学会吹这个。”

乙津芳子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却接受了这个“挑战”,说:“我很愿意试试。”艾玛冷冷一笑,对叶琳娜说:“既然如此,我可以为你们带路。”

通往黑虎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穿过森林的小路,虽然近一些,但路不太好走;另一条是沿额尔古纳河走大路,虽然绕远但比较安全。叶琳娜决定走大路,一是为了安全,二是可以沿途巡查,以便及时发现日军向河里投毒的迹象。

小分队共十二名队员,加上叶琳娜和我们几个,一共十七个人,乘坐一辆苏军卡车从小镇出发了。经过一个村落时,传来了零星的枪声,一些苏军士兵正在村内搜索残敌。空中不时有飞机呼啸而过,远处传来阵阵爆炸声。我望着额尔古纳河,感觉到一种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就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在我的内心深处留下了一个印记,很多年之后还隐隐作痛。

在一个临时检查站,我看到执勤的苏军士兵都配备了防毒面具,看来他们已经接到了加强警戒的命令。叶琳娜向带班的军官出示了特别通行证,并询问了一些情况。军官告诉叶琳娜,这一带并没有发现日军的踪迹。

艾玛一开始就认为走这条路是个错误,“猎人在明处大摇大摆地行走,怎么可能捕获到猎物?”而叶琳娜却说我们不是来打猎的。

我一直在观察乙津芳子的表情,每次和她的目光相遇,她都会诡异地一笑,而且每笑一次,都会朝石武投去讥讽的一瞥。她的诡异笑容如女妖一般迷人,她的眼神让石武心里直发毛。

卡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了,四周万籁俱寂。石武有一种不祥之感,非要下车。伊戈尔用枪顶住他的胸口,让他老实待着。叶琳娜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问艾玛该怎么走。艾玛说向左拐是进山的路,但不能再乘车了,必须步行。可乙津芳子说从这里到黑虎山开车要一个小时,如果步行,天黑前肯定到不了。石武立刻表示反对,说这日本娘们是个丧门星,她会把我们引入陷阱,应该现在就枪毙她。他越是这么说,乙津芳子就越是神情古怪,甚至吹起了我的笛子。我盯着她看了又看,忽然意识到她一定知道是谁杀了达瓦。

叶琳娜决定继续乘车前进,尽快赶到黑虎山。

另一条路上,吴克带着高桥去了翠花的木刻楞,他说那地方十分隐蔽,而且有食物。高桥显得很惊讶:“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吴克得意地笑笑,说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连哪里有熊洞他都知道。高桥说了一声“幺西”。其实他的惊讶是装出来的,因为他早就掌握了这个“土匪联络点”的情况,知道镇上的三教九流经常来这里和刘黑塔做交易。一年前他就安排一个特务混入了刘黑塔的土匪队伍,此人代号“老金。”

老金的主要任务是说服刘黑塔不要和日本人作对,同时向高桥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不久前高桥预感到末日来临,制定了一个应急方案,他让老金将一部电台悄悄埋藏在这个木刻楞的后墙下。

吴克虽然不如高桥诡计多端,但是鼻子却比高桥好使,大老远就闻出木刻楞里有男人抽的旱烟味。他判断刘黑塔就在木刻楞里,这真是冤家路窄!林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叫,跟随吴克的队员突然被一支飞镖刺中,倒地身亡,吴克见势不妙正要逃走,高桥突然用手枪顶住了他的脑袋,大喊一声:“刘黑塔,你的仇人我给你送来了!”

刘黑塔没想到高桥会玩这么一手,迟疑不决。高桥说有一箱黄金在秘密仓库,要想得到这笔财富,就必须按他说的去做。刘黑塔以为这肯定是个圈套,不料高桥这狗娘养的竟然从木刻楞的后墙下面挖出一部电台来。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队伍里一定有内奸。他对高桥说:“既然你敢这么玩,那老子就奉陪到底!”

翠花正要亲手宰了吴克,被刘黑塔拦住了。他考虑再三,决定放了吴克。翠花大惑不解,刘黑塔说:“其实他早就看上你了,可是却一直没动过歪念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不想与我为敌。是石武这个王八犊子把你让给了他,这笔账应该算在石武头上,还有日本人。”吴克明白,刘黑塔放他一马不仅是为了表明自己大度,更重要的是想利用他对付高桥。“不管咋的,毕竟咱们都是中国人,大哥的这份情意,我敬佩。”吴克说完跪地一拜。

高桥用电台和秘密仓库守备队取得了联系,命令他们按照事先制定的应急方案,立刻在地图上找到木刻楞的位置,派出一个战斗小组来接应他。联络结束后,他对刘黑塔说,让你的人埋伏在四周,等这个小组到达时,将他们全部干掉,然后换上日本兵的衣服,跟我一起去仓库。

“听起来,这个计划还真不赖。”刘黑塔揣摩了半天,觉得高桥这么做不是没有道理。如今日本人大势已去,他想依靠土匪的力量和苏联人周旋,是下策中的上策。不过,刘黑塔留了一个心眼,把电台给砸了。

仓库守备队的阿野上尉接到命令后,立刻派出一个五人战斗小组去接应高桥。这个战斗小组出发后不久,便与苏军小分队遭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