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瀑布,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宽敞而壮阔的天然溶洞,洞壁之上钟乳石晶莹剔透,在幽暗之中闪烁着淡淡荧光,显得颇为神秘。洞口上方,一块巨大的青色岩石上,以古朴篆书赫然镌刻着四个大字——
“水帘洞天”。
李云牧顿时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愕然地盯着这四个字:“水帘洞天?这不就是前世华夏神话顶流,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地盘吗?”
白猿听他喃喃自语,微微回头,目光有些复杂,缓缓道:“你说的那个‘孙悟空’,老夫并未听过。这‘水帘洞天’四字,乃是我家主人当年所刻。”
李云牧心中震动,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位惊鸿剑主竟然也知道水帘洞?”
苏倾城听到此言,顿时掩唇笑道:“小家伙,你倒是知道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傅惊鸿那家伙,当年便是你口中所谓‘水帘洞’的主人。”
李云牧被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跟随众人,向洞天深处行去。
一路向内,片刻后,众人来到洞府中央的一座石桌旁。白猿示意众人落座,随即沉声说道:“你们所问的惊鸿剑旧主,正是老夫昔年的主人——傅惊鸿。”
说到此处,白猿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再次浮现一丝怀念与悲伤:“主人出生那日,天降异象,漫天霞光绚烂,万道紫金瑞气从天而降,一柄古剑裹挟着紫金神辉,横贯虚空而来,自行认主。这柄神剑,便是‘惊鸿’。”
“傅惊鸿之名,便由此而来。”
李云牧与云思琪听得愈发震惊,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难以置信。
云思琪低声问道:“前辈,那傅前辈,修为真的如此之高?”
白猿轻叹一声,语带骄傲与痛惜:“主人乃是惊世绝才,天纵奇才,修炼不足百年,便已踏入化神九阶。世间修士,能达到此境者,寥寥无几。距离那合道之境,只差一步之遥。”
众人闻言尽皆动容,化神九阶,这等境界,足以镇压一方,傲立天下巅峰。
“可惜……”白猿的神情忽然黯淡下来,声音透着一丝悲凉,“便是在主人如日中天之时,他在南疆遇上了一位苗族女子,倾心相爱,最终却一步步陷入命运的泥潭。”
苏倾城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白,眸中泛起淡淡的追忆,轻声道:“那女子名唤莫问雅,本为苗疆魔教圣女,却也是被素影剑所选中的天命之女。”
“素影剑?”李云牧下意识追问。
“不错。”白猿继续说道,“主人与那女子相识之前,曾因英雄救美而邂逅于世间。当时二人共同游历天下,朝夕相处间,情愫渐生。然而当时,正魔两道的纷争不断升级。莫问雅身份敏感,很快便被魔教护法长老寻到,强行带回教内,并对主人百般羞辱。”
白猿的语气渐渐沉重:“那时候,主人心性高傲,虽被羞辱,却依旧不改对莫问雅的情意。可是当魔教知晓主人后来在南疆另有了心上人后,莫问雅竟一怒之下,千里迢迢追到了南疆。”
李云牧顿时好奇,忍不住问道:“这莫问雅不会是去寻仇的吧?”
苏倾城闻言微笑,媚眼如丝地看了他一眼:“小家伙,你倒真聪明。”
白猿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岂止是寻仇……主人此时才知晓,惊鸿与素影这两柄神剑,乃是天生一对,却也注定被诅咒相伴。持有这两柄剑的男女,必定会成为痴男怨女,纠缠一生,直至其中一方陨落方休。”
众人听到此处,皆是微微色变。李云牧更是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的惊鸿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这还是对情剑?!”他顿觉头皮发麻,心中暗叫不妙,“岂不是说我这辈子也难逃这个宿命了?”
云思琪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却不动声色地望向一旁的李云牧,目光带着几分意味难明的神色。
白猿继续说道:“主人虽得知剑上的诅咒,却仍不忍心与心上人分离,更无法完全忘记莫问雅。他一生骄傲不驯,从未向命运妥协,执意与苗族女子相守,却没想到莫问雅竟然因此大怒,亲率魔教高手直入南疆,欲置主人与那女子于死地。”
李云牧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感叹:“好狠啊,这女人真是狠人中的狠人。”
苏倾城微微一叹,意味深长地说道:“情之一字,最为伤人。傅惊鸿固然痛苦,可莫问雅又岂是痛快?两人彼此纠缠,怨恨愈深,情意却也越发难解。”
魔教倾巢出动,自然不可能仅凭一位圣女的个人恩怨。
白猿沉默片刻,继续缓缓开口,补充道:“其实,魔教高层之所以动用如此大阵仗,还因为当时南疆流传着一个消息,预言南疆将有旷世异宝出世。所谓替圣女寻仇,只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李云牧听得一愣,低声道:“果然,我就知道他们没那么讲义气,为大姐大找场子,抢男人。”
苏倾城微微颔首,神色带着淡淡的惋惜:“不错,正魔两道与南疆巫族纷纷卷入其中,各方势力不断加码,局势愈演愈烈,最终引爆了一场旷世大战。”
白猿回忆着,沉重地说道:“那一天,正魔之争杀得天地色变、山河破碎。直至有绝世高手幡然醒悟,那所谓的旷世异宝,竟然早已悄然出世。”
“竟然早就出世了?”云思琪蹙眉问道,“难道无人发现?”
白猿摇头苦笑:“确实无人察觉,因为那异宝是一口金色大钟,它悄无声息地藏匿在大战现场,暗中发出诡异的魔音,扰乱神志,令各方势力愈加疯狂,彼此杀伐更甚。”
李云牧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也太邪门了吧?”
白猿沉声道:“正因如此,所有人都被贪婪和戾气所蒙蔽,不顾一切地争夺异宝。就在那个时候,我家主人傅惊鸿凭借惊世修为与过人智慧,终于夺得了那口金钟。可谁也没想到,就在那时,莫问雅竟然偷偷挟持了主人南疆的心上人,以此来逼迫主人放弃宝物。”
李云牧愕然道:“这么狠?这女人也太过分了吧?”
苏倾城叹了口气,声音微涩:“莫问雅也是为情所困,但凡情之一字入了心,善恶是非便再难分清了。”
白猿继续说道:“就在那生死关头,那口金色大钟突然发动了神性,发出迷魂摄魄的钟音,使得在场之人尽皆失神,无法控制自身杀意。莫问雅在钟音的影响下,手中素影剑直接刺向了那名南疆女子。”
李云牧心中一跳,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然后呢?”
白猿面色越发悲痛:“我家主人情急之下,只能挥动惊鸿剑阻拦,企图救下心爱之人。却没想到,莫问雅在杀了南疆女子之后,竟然突然放弃了所有抵抗,只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主人的惊鸿剑刺穿了她的胸膛……”
李云牧和云思琪听到这里,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主人想要收回剑势,却已经来不及了。”白猿低头哽咽道,“短短片刻之间,他便同时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女人……主人悲痛欲绝,一夜之间满头青丝尽皆雪白,从此隐退,再不问世事。”
众人听完,都陷入了沉默,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李云牧艰难地开口问道:“那……后来,那口金钟呢?”
苏倾城接口道:“那口异宝趁乱遁入虚空,从此杳无音讯,而参与大战的正魔双方也皆损失惨重,不得不各自退去,仓皇收场。”
李云牧忍不住低头望向惊鸿剑,心头复杂至极:“一剑定情,一剑定生死,这柄剑……难道真的是不祥之剑吗?”
白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叹息道:“小子,主人之悲惨,并非单纯因剑,而是命运弄人。你如今已持此剑,当务之急,是务必谨慎,莫要重蹈覆辙。”
李云牧心头苦笑:“前辈,我倒也想低调,但这剑……似乎不打算放过我啊。”
苏倾城温柔一笑,缓缓起身,怀抱着小白向深处走去:“今日所言已多,你们也累了,不妨先在此休息片刻,余下之事容后再说吧。”
白猿微微点头,向李云牧二人示意道:“苏道友说得对,今日你们也受了不少惊吓,暂且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谈不迟。”
李云牧和云思琪对视一眼,尽皆点头应是,起身跟随白猿,朝着洞府深处的静室而去。
一路上,李云牧心绪难平,回头再望那刻着“水帘洞天”四个大字的洞门时,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荒诞之感:
“傅惊鸿啊傅惊鸿,若你真是前世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那你的悲惨遭遇,岂不更是天大的玩笑?”
叹息一声,他缓缓转身,默然跟着众人离开了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