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涌

“再来!”

楚宁抓起第二柄残刀,刀身刻着“断岳式”起手式。刀光未至,他已看清招式轨迹,锈刀斜撩而上。

噗!

刀锋穿透虚影心脏的刹那,海量修炼记忆灌入脑海:暴雨中挥刀十万次的枯燥、与入品武者对招的凶险、经脉被雷劲撕裂的剧痛......

“原来如此......”

楚宁瞳中雷纹暴涨,锈刀如毒蛇吐信,瞬间点碎第三柄残刀。

刀光如狂潮席卷荒原。

第七千柄残刀崩碎时,楚宁的刀势已带起雷暴。每一式都经过千万次淬炼,每一寸肌肉都记得如何以最小代价破招。

最后的残刀化作赤面武者,手中惊蛰刀完整无缺。楚宁浑身浴血,右臂白骨裸露,却咧嘴笑了:“终于等到正主。”

双刀相撞的刹那,荒原崩塌。

“破绽在这!”

他忽然旋身错步,锈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赤面武者腋下三寸,正是当年被毒粉腐蚀的罩门。

轰——

意识回归药池的瞬间,现实中的楚宁猛然睁眼。

外界仅过三息,而他已在刀冢苦修三载!

......

楚云捧着药碗的手在晨光中发颤,褐色汤药映出她眼底的惶然。

“宁哥儿......”她望着弟弟后背新添的那道焦痕还在渗血,“这疤......”

“淬体时蹭的。”楚宁扯过粗布短衫。

窗外忽有铜铃脆响,卖炊饼的老汉推车路过。楚云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比村里响午的炊烟还准时。”

楚宁舀粥的手一顿。

半月前,他终于将姐姐接到县城,让她住进了一间温暖的小院。虽然这院子简陋,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小小的厨房,但比起村里的破旧茅屋,已经好了无数倍。

安顿好姐姐后,楚宁便一头扎进了修行中。

每日清晨,他都会去奔雷武馆习练惊雷刀诀,下午则独自在城外山林演练箭术和身法。夜里,他会静坐打熬气血,巩固白日所学。日复一日,修行从未间断。

半个月的苦修,楚宁不仅对惊雷刀诀有了更深的理解,弓术也已臻至化境。如今,他能在疾奔中稳稳射中百步外的树叶,身法更是轻灵如鬼魅,甚至能做到无声掠过枯叶遍地的林间。

但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件骇人的事闯入了他的视野。

县城东南角,饥饿的乞丐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的孩童在泥泞的街道上追逐野狗。

楚宁原本只是来这里买些粗布衣物,然而,他无意间听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传闻。

“你听说了吗?最近又有几个孩子失踪了。”

“是啊,上个月就有两个,这个月又丢了三个,官府也不管,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呸,官府那帮狗官,哪里会管这些穷人的死活?”

几个衣着破旧的老者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楚宁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他想起了前些天听到的传闻,有人在暗中拐走孩童,而这些孩童最终的下场,便是被打残,丢在街上做乞丐。

“采生折割……”

楚宁咬紧牙关,眼中杀意涌动。

这帮人竟敢做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要弄清楚,这群人背后究竟是什么势力,然后将他们彻底铲除!

“糖葫芦——”

稚童的欢叫突然变调。楚宁瞳孔骤缩,三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从巷口滚出,最瘦小的那个右腿反折成诡异角度,伤口溃烂处爬着蛆虫。

“求爷赏口饭吃......”大些的男孩举起豁口陶碗,露出袖口鞭痕交织的旧伤。

铜钱在掌心烙出湿冷的汗渍,楚宁屈身的动作忽地僵住。

男孩耳后那点朱砂痣红得刺眼,昨日经过县衙时,悬赏告示上粮商幼子的画像在风中翻卷。

“哥哥......”男孩的喉结在污垢下滚动,豁口陶碗撞上青石发出脆响。

这声响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父亲灵柩前,讨债人踹翻的陶罐也是这样碎成月牙状的瓷片,扎进他跪麻的膝盖。

锈刀在鞘中轻颤,楚宁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分明看见男孩破衣下新伤叠旧伤,鞭痕走势竟与当年疤脸汉子踹门时,短鞭抽打的轨迹相似。

“热乎的炊饼——”

卖饼老汉的吆喝裹着火星溅来,楚宁余光瞥见铁钳在青石烙出的焦痕。

男孩突然剧烈颤抖,脓血从反折的腿骨渗出。

楚宁递钱的手陡然翻转,三枚铜钱化作流光射向炊饼摊。

“哥哥带你吃阳春面?”他笑着递钱。

男孩眼中迸出希冀,却被身后一声咳嗽惊得发抖。楚宁顺势望去,卖炊饼的老汉正用铁钳翻动炭火,火星溅在青石板上,烙出个扭曲的“王”字。

“要下雨了。”老汉突然抬头,浑浊右眼泛起诡异的灰白,“贵人还是莫沾晦气的好。”

他佯装转身,袖中暗劲震碎腰间酒囊。烈酒泼洒的刹那,雷纹自掌心窜入地缝,沿着青砖纹路直扑老汉足底!

滋啦——

炭火轰然炸起三丈,老汉暴退时甩出的铁钳竟化作毒蛇。楚宁旋身劈斩,蛇头尚未落地便炸开毒雾,四周百姓如木偶般僵直倒地。

“好一招雷殛探穴!”老汉撕开人皮面具,露出半张被火燎过的鬼面,“可惜你救不了这些......”

话音戛然而止。

楚宁的刀尖已抵住他喉结,“采生折割,简直毫无人性。”

“人性?”鬼面人突然咧嘴,嘴角撕裂至耳根,“楚执事是要当圣人?”

刀尖下的喉结滚动出沙哑的笑声,“楚执事在武馆断人手指时,可曾想过'人性'二字?”

“你要当圣人,我就让你当阎罗!”鬼面人独眼迸出癫狂的灰芒,袖中突然射出三根沾满脓血的傀儡丝,如毒蛇般缠住小乞丐的脖颈向后暴退。

楚宁的锈刀劈碎傀儡丝时,鬼面人已掠出十丈。

三个孩童像破布娃娃般吊在他腰间,断腿女孩的伤口在地上犁出暗红沟壑。

越靠近城隍庙,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浓,混杂着铁锈与脓血的腥气。

几个身影聚集在庙中,其中一人手持账册,正在记录着什么。

“这次收获不错,又有五个健康的孩子,老爷交代的数目差不多了。”

“哼,反正这些穷鬼的孩子没人管,废了扔街上还能再捞一笔。”

“最近城里风声紧,动作得小心点。”

楚宁冷冷地注视着庙中一切,手掌缓缓握紧腰间的刀柄。

“......求求你,别割我舌头......”

女童的呜咽被破风声截断。

楚宁闪身贴住庙墙,锈刀映出殿内景象:案台上堆着二十余对眼珠,盛在描金瓷碗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主母最爱听瞎子唱莲花落。”疤脸管事用钩刀挑开女童下颚,刀刃在舌根处游走,“舌头要留半截,哭腔才够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