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死相逼

朱慈炯大着胆子,接着说:“古往今来,唯有汉光武帝再造大汉,但那不是枯木逢春,是旧种发新芽!对大明,亦当如此,大明积弊太重,已经没救了。当另起炉灶,重新积蓄力量,来一次彻底的清洗,再造大明!”

崇祯闭上眼睛,好半晌,叹息一声说:“另起炉灶,何其难也。大明宗室之中,哪里有光武帝那样的英杰?”

“有!”朱慈炯沉声道。

“谁?”崇祯猛地睁开眼睛。

“我!”

“……”

朱慈炯压低了声音,说:“我虽年幼,但自幼聪慧,只需挑选几位忠臣良将给我,再择一安宁富庶之地发展武备。给我二十年,我还您一个强大的新大明!”

崇祯的眼皮渐渐低垂,旋即苦笑一声,摇头道:“我竟险些被你说动了,实在可笑。罢了罢了,你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朱慈炯大急,说:“父皇,就算我比不上光武帝,但至少是个希望啊!”

“好了!”崇祯的语气变得威严起来:“莫要再胡言乱语了,回去吧!”

朱慈炯眼中的希望之光渐渐熄灭,但很快又燃起。

“就算不图重整大明,那,您就不想留一子嗣在外?万一大明覆灭,至少留下了血脉啊!”

闻听此言,崇祯眉头又锁了起来,似乎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朱慈炯适时提醒道:“太子外出,恐动摇国本。其余几个弟弟又太年幼,父皇,只能让我出去了。”

崇祯眉头更紧,盯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斥道:“贪生怕死的东西!”

“贪生怕死,才活得久啊!”

“……”

沉默片刻,崇祯无力的样了扬手。

朱慈炯轻叹一声,整了整衣衫:“儿子告退!”

……

回到寝宫,朱慈炯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结果还不到两个时辰,他就被噩梦惊醒了。

抹了抹满脑门的汗,朱慈炯坐起来,唤了一声:“黛儿!我要喝水。”

没人答复,他只好提高声音又喊。

在隔间守夜的夏黛儿应了一声,窸窸窣窣的穿好衣服,起身去倒了杯凉白开。

“殿下,可是又做噩梦了?”夏黛儿递过来茶杯。

朱慈炯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老毛病了,无妨!”

这些年,他每次心情不好时都会做噩梦,梦境相似,都是京城被攻破,他自己被敌人追杀,最后在被杀死前醒来。

朱慈炯知道,那不只是梦,更是他心底隐藏的最大恐惧。

喘了几口气,朱慈炯说:“天亮以后,你去一趟内官监,借一张梯子过来。”

“借梯子做什么?”

“你别管,我自有用处。”

重新躺下,朱慈炯已经没了困意,索性不睡了,瞪着眼睛在心里构思起了计划。

他知道,以崇祯优柔寡断的性子,大概率会把事情推后处置,然后像很多其他计划一样不了了之。

这是朱慈炯绝对无法容忍的。

既然便宜老爹心思不坚定,那他就逼着老爹做决定!

天亮之后,朱慈炯照例先在院子里锻炼两刻钟,随后用早膳。

巳时初,估摸着早朝结束了,朱慈炯让人把梯子架到了宫殿屋檐上,随后亲自爬了上去。

“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呀?殿下!”一个小太监惊呼道。

他叫赵福海,刚进宫就被派来伺候朱慈炯,至今已五年了,算是心腹。

朱慈炯不管一众宫女太监的喊声,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直到够到屋檐,然后攀上了屋顶。

他低头看着下面的众人,说:“赵福海,你去乾清宫,告诉我父皇,我要死谏!”

……

约摸一刻钟后,崇祯闻讯赶来了。

他抬头看着屋顶的儿子,又惊又怒,厉声喝道:“逆子,还不快下来!”

朱慈炯缓缓摇头,说:“父皇,昨晚所议之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你先下来!”

“不!若您不答应,我不如现在死了干脆!”

朱慈炯往屋檐处走了几步,作势欲跳。

崇祯骇的连忙伸着胳膊上前,喊道:“莫跳!我答应你。”

“当真?”

“当真!”

赵福海见状,连忙把梯子挪到朱慈炯脚下,朱慈炯顺着梯子小心的爬了下来。

刚一落地,崇祯一巴掌就扇了过来,朱慈炯摔倒在地,咬着牙又站起来。

“逆子!”

崇祯抬起手又要打,朱慈炯却昂着头不躲。

“跪下!”

朱慈炯一弯腰跪了下去。

“你可知错?”

“儿子知错。但是,若您反悔,我还要再错一次。”

“你!”

崇祯气的浑身颤抖,又下不去手再打,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崇祯走后不久,一个中年美妇匆匆赶了过来,正是朱慈炯的母亲周皇后。

看到跪在地上的儿子,周皇后秀眉微蹙,责怪道:“炯儿,你怎么又惹你父皇生气了?朝堂大事已够他烦心的了,你就不能让他省些心力吗?”

“母后,我知错了。”朱慈炯低声道。

“起来吧!跟你父皇去认个错。”

朱慈炯摇摇头:“我还是在这跪着吧,省的他心烦。”

“你这孩子……”

周皇后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夏黛儿道:“去拿个软垫过来。”

“不用!这样我心安一些。”朱慈炯说道。

……

晚上,朱慈炯正躺在床上发呆,一旁的夏黛儿给他揉腿。

朱慈炯今天跪了小半个时辰,膝盖都肿了,最后是崇祯派人来免了他的惩罚。

“陛下!”门外响起赵福海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打开,一道削瘦的人影走了进来。

正是崇祯。

朱慈炯立刻坐起:“父皇!”

“闲杂人等,都出去!……王承恩,你守着门口。”

“唯!”

夏黛儿匆忙离开,王承恩关上房门,就站在门外守着。

崇祯走到床前,在床沿坐下,看了眼儿子的腿,说:“还疼吗?”

朱慈炯摇头:“不疼。”

沉默半晌,崇祯低声道:“云南巡抚吴兆元正入京述职,你过几日随他去云南吧!”

朱慈炯心中狂喜,脸上却尽力掩盖,久久无言。

“你此次出宫,须先诈死,并封锁消息。到了云南,你更要隐姓埋名,不要暴露了身份。懂了吗?”

“孩儿明白!”朱慈炯点头。

皇子远去云南,傻子也知道这是要干嘛,这是在为亡国做准备啊。一旦被外界知晓,将是对军心民心的巨大打击。

突然消失也不妥,一个大活人,不可能突然断了所有跟外界的联系,时间一长必然有人怀疑。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诈死,并严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