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顺心意】

睁眼的时候,范清越感受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仔细打量,却是若若坐在床边,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

这傻丫头一直守着他,未曾离开半步。

被子有股淡淡清香,环视一周才发现,这里并非他的房间,而是若若闺房。

不远处的梳妆台上摆放的东西根据高低分类,整整齐齐,屋子里的熏香很淡,不刺鼻而韵味十足。

被他起身的动作惊醒,若若揉了揉眼睛,关切问了句哥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突然就睡着了,让她好一阵担心,把脉后发现并无异常,这才放心,便一直守在这里。

范清越下了床来,安慰若若几句,表示自己好得很,没有什么问题。

院子里,凉亭那内,牌局还在继续。

范思辙蹲在凳子上,不时发出笑声,以及“给钱给钱”的话来。

这小子平日里在父亲大人面前都是畏畏缩缩,每每在吃完饭后,都要被逼着去温习功课,根本不可能有打牌这种娱乐活动,今夜是例外。

范思辙也清楚,这都是因为那两个兄长的缘故,父亲大人才会今日给他特许一次,所以,他这心底对这两个兄长的观感好了不少。

范清越和若若走近些,这才发现范思辙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铜钱,至于另外三人,已经快输得底儿掉。

想起今日在酒楼时这小子的表现,范清越觉得这便宜弟弟似乎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在赚钱这方面,似乎有些天赋,若是加以开导,说不定会是个商业奇才。

范清越站在一旁打量着观察了会儿,发现这小子还真是有些歪才,一手和众人打牌,一手拨算盘珠子,速度很快。

每次胡牌,众人还未算清楚应该输多少,这小子却已经将数目脱口而出。

见自己儿子被范清越如此打量,柳如玉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自己儿子这贪财的模样被对方尽数看在眼里,只怕更有信心了。

这家产之争,只怕是更难了。

这美妇人哪里知道,范清越此刻所想却与家产毫无关系,而是惊叹于范思辙这小子,对待金钱的态度极为认真,却又不是那种贪图享受之人所表现出来的状态。

最终,范清越对他评价是,有一定机敏才能,但需要空间和舞台供他发挥,而且,关于书本上的知识,这小子也得好好补一补才行,毕竟,即便是天才,也需要知识来丰富自身,提升实力。

在这个社会,商人地位低下,至于户部,那是另外一回事,皇家商号,又是另外一回事,至于民间的商人嘛,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牌局的以三人都输了个精光为结束,铜钱尽归了范思辙一人,可把这小子高兴坏了。

司南伯爵面无表情起身离开,临走时看了范清越一眼。

聪明人之间,仅这一个眼神,范清越便读懂了很多东西,今日庆庙的事情,以及鉴查院的事情,这位父亲大人都已经知道了,而且似乎有些不满。

柳氏看向自己儿子,眼中有怜惜也有无奈,与范清越说了声,起身跟着自己丈夫离开了。

这位每日在户部劳神归来的丈夫,每日在入睡前,都要喝一杯奶,必须是柳氏亲手调制的,才有安神的效果。

范思辙还在算账,专心致志,对旁边的人和事,丝毫没有在意,便是自己老爹老娘什么时候离开,也是不知道的。

范清越盯着他不断拨动算盘的极快且精准的计算,开口问了句他长大后想干什么。

没想到这小子下意识脱口而出回答了句“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光大门楣”。

范清越笑了笑,复问道:“果真是这样?”

听到这话,范思辙算账的动作停顿下来,苦涩着说道:“若不这么说,被母亲大人听到了,又是给我一顿揍。”

“这里就我们兄妹姐弟几日,柳姨娘和父亲大人都不在,你与我们说说心里话,又有什么打紧,有些话总要说与人听的,憋着没什么好处。”

范思辙听着这话,顿时抬头看向这位兄长,心里有着莫名触动。

他从小就在下人敬畏目光里长大,但父母严厉,姐姐也严厉,从未听过此等温柔体己的话。

“心里话”三个字,让他不免有些神情恍惚,都忘了算账这回事儿。

他忽然觉得,这个大哥似乎真的像看起来那般为人温和,而不是母亲说道的那般手段狠辣,心机深沉可怕,反倒是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我喜欢赚钱”的心里话。

“赚钱啊……这可是件不容易的事儿,也是值得做的事儿,既然喜欢,那就去做。”

闻言,范思辙叹了口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喜欢就能做,喜欢就能得到的东西和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拨动两下算盘珠子,“得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同意才行。”

范清越却表示让他放心去做,至于那二位,由他去搞定,听着这话,范思辙明显很是意动,反问了句当真?

见他点头,范思辙顿时高兴起来,伸出手来要书稿,表示要拿那个先赚第一桶金。

范清越却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他,据他所知,卖书似乎不是什么赚钱生意,当即表示让他先搞一份商业企划书来看看。

这小子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向自己姐姐试探性问了句商业计划书是什么,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姐姐一直喜欢跟着范清越,肯定知道得多。

若若倒也没让他失望,给出了准确解答:“就是你准备怎么做,把计划写出来。”

从小就有着宏伟愿望,想要成为第二个富甲天下的叶家的范思辙,很认真点了点头,表示计划书没得问题真快就能搞定。

范思辙高高兴兴回房洗漱和写计划书去了,范闲打了个哈欠,也回去休息,凉亭里就只剩下范清越和若若两人。

若若沉默了下还是说出心中担忧,“哥,你说过,这社会有阶级之分,如果范思辙真要做那件事,只怕会极难。”

范清越随手接住一片随风飘来的落叶,微笑着说道:

“纵然难,既然想要,那就遵循自己的本心去做就好了,人生在世,最难做到的就是顺心意。”

若若盯着眼前哥哥,请教着问:“什么是顺心意?”

“嗯……就是你想要什么,如果不知道的话,那就反问自己不想要什么,顺着心意去做,这就是顺心意。

人这一辈子,很多人到了归土之年,蓦然回首,却发现自己留下太多遗憾,而极少有人能自信地说,已经做了自己所有想做的事情,即便没有成功,但也努力过。”

微风席卷着耳边的发丝,若若盯着哥哥,眼波流转,眼中满是仰慕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