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神色复杂,让出了郭白荷的身位,说道:“老三,见过二小姐。”
苗飞昂脸色瞬变,虎口一松,镰刀跌落田间,被刀柄落地的钝响惊得浑身一震。
他缓缓走至三人身前,盯着郭白荷看了许久,紧缩的瞳孔里,似乎看到当年二小姐的影子。
一切不堪回忆涌上心头,耻辱一战的血又泼向他的脸,两行浊泪从眼角流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苗飞昂,见过二小姐!”
说完狠狠磕了个头,将土地生生磕出个坑。
郭白荷连忙将他扶起:“苗将军请起。”
苗飞昂擦了擦眼泪:“二小姐,没想到您还……我们都以为当年您没逃出去。”
郭白荷淡淡一笑:“逃出去又怎样,不过是浑噩度日。”
“这位……”苗飞昂看向陆长野,突然恍然大悟,叹道:“原来二小姐已经嫁人了。”
随后跪了下去:“苗飞昂见过姑爷……”
郭白荷脸色一红,连忙打断:“苗将军,这位是我的,我的侄子。”
苗飞昂挠了挠头,尴尬道:“原来如此,这位公子有点老成,是末将认错了。”
?
不就一晚上没睡好吗?
陆长野满头黑线:“苗将军,我有些细节想向你了解一下。”
那一战,是郭正鄂得到了消息,兵分两路。
一路是自己带三千步兵与孙茂、舒明、苗飞昂,前往英雄谷,出征之人还有瑜王、赵谢武。
另一路,则是副将余白,独自率领五万人支援另一处战场。
结果情报有误,郭正鄂被舒明背刺,饮恨英雄谷。
赵谢武为保护军队与瑜王撤退,独自一人,迎战吕伯寒、公良永志、屠轩三人,这三人都是北荒联盟的强者,底蕴深厚,修为莫测。
最终,赵谢武身死道消。
瑜王和苗飞昂、孙茂撤了回来。
“原来如此……”
当时,瑜王由于战前与赵谢武发生了争执,他以为是因为争执,才导致赵谢武在决战时失神,进而导致赵谢武的死亡。
再加上他确实一直想要赵谢武的业破……
愧疚加上病态心理,导致了瑜王的心魔爆发,不得不远离京城,回到云朔静养。
陆长野装作第一次知道的样子:
“请继续说。”
瑜王走后,宰相突然摆出证据,说郭正鄂叛国,明知英雄谷早有埋伏,还故意引瑜王、齐王与五万军队前去。
幸好宰相得到情报,提前将五万军队调离战场,才得以保存,不然,损失惨重。
更可恨的是……
那场战争的参与人,赵谢武死了,瑜王疯魔,副将身微言轻,无人能替郭正鄂申辩。
苗飞昂恨声道:“后来事情逐渐发酵,最终还是宣判了这样的结局,主将满门抄斩,副将处死,其余人分化。”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在吐出心中郁结:“我和老孙,逃了出去,隐姓埋名,我干起了农活,老孙当起了铁匠。”
“这座村子……”
“也都是当年跟随郭将军的战友,他们被分化后,不愿意再战,选择退伍。”
陆长野微微颔首。
急于宣判结果,多半是为了转移战争失败的矛盾,转移矛盾是上位者常用伎俩罢了。
“那余白和舒明去了何处?”他问。
苗飞昂思索半天,看向孙茂,见他也摇摇头,便叹道:“不清楚,余白去的另一个战场。英雄谷当时太混乱,我们只看到郭将军把舒明打飞数百米,没再关注他是否活了下来。”
孙茂恨声道:“余白肯定也是叛徒!不然怎么可能会突然领命,去支援另一处战场,否则郭将军不一定会死!”
陆长野点点头。
苗飞昂所说的经过,与前世的背景故事相同,都是一场乱战。
既然一样,那就代表着,这件事的解法思路也一样。
那就是:赵谢武还活着,救他回京。
……
……
陆金府。
二人回来时已是下午。
屋内照不进多少阳光,昏暗阴沉。
郭白荷今天听了好多往事,原本压抑下去的情绪又涌上心头,情绪低沉,盯着窗外的天色发怔:
“长野,此事太难解,凶险万分,你放弃吧。”
陆长野摇头:“此事已经开始了,停不下来。”
郭白荷柔声道:“你现在完全可以荣华富贵一生,何必要趟这趟浑水呢?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其实这件事不单是为了郭白荷。
赵谢武是个一定会踏入仙台境界的至强者,而且是个会知恩图报的正人君子。
就连瑜王,也是一个清风明月的人,只是他比赵谢武小几岁,性格不太成熟沉稳。
而陆长野的资质,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说实话,甚至连突破到定势阶段,都没有很大把握,这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一旦修为提不上去,那就只能留在大夏京城。
踏入江湖,凶险万分。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摆在眼前的机会,能有九成的把握救下赵谢武,而赵谢武能保证自己以后永远有退路。
救不救?
陆长野淡淡一笑:“小姨,你不必担心我,我有把握,一定能为郭将军正名,你一定能看到那一天。”
郭白荷顿时潸然泪下,紧握着他的手,哽咽道:“那你向小姨保证,绝不犯险,以你自己的安危为第一要则。”
“我答应你。”
此时恰好门外传来声音:“老陆!在家吗?”
陆金府很小,没有下人,在门外的声音,能很清晰的听清楚。
陆长野按下郭白荷的肩膀:“是李大专,我去看看。”
刚欲推开门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郭白荷说道:“小姨,知会云茉和王妃一声,我可能要去一趟宰相府。”
门外。
李大专依旧是那副浮夸的模样,牵着一条大狗,后面跟着二十个仆从。
“怎么来找我了?”
“我爹想见你。”
……
宰相府。
五鱼堂,是宰相府会客之地。
黄昏的橙红色光线从雕花的木窗外透进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墙边立着十几排黑木书架,高低错落摆满了书。
西面整堵墙挂着一只巨大的白色海螺,表面布满海浪般的纹路。
如此大的海螺,亲眼目睹,极为震撼。
陆长野在这里等了十几分钟,而李大专早就等的无聊,出去玩了。
过了许久,李宏致终于来到。
这个年过半百的宰相,就是污蔑郭正鄂的元凶,不过此刻他还不知道事情的进展,让自己前来,估计是因为昨天定势时的表现,毕竟以往这种圆场的事,都是他这个宰相最为拿手。
“长野!”
“见过宰相大人。”
李宏致笑呵呵道:“昨日你在长鸣院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我这个老东西刮目相看,陆太守如此博学恪礼之人,有你,真是后继有人了。”
陆长野抱拳道:“大人过誉了,如今京城繁荣之相,全得大人辅佐,不知大人叫在下前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