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局势

最终,阿尔德与埃德蒙旋即并肩立于刻有统有符文的十字架村中广场紧急召集全体村民。向众人详述威赛克斯王国的严峻形势与埃德蒙征募三十人的命令。瞬间一众村民们神色凝重,此前他们以为僻壤村居可避开战争,但这一刻还是来了。

会场顿时陷入窃窃私语。有家室男人们尤感煎熬若应召入伍,便要与家人骨肉分离,更可能马革裹尸;而一个家庭若失去青壮劳力,便意味着生活根基动摇。可埃德蒙公爵的征兵令已至,王命难违。人群中泛起躁动。

人们垂首沉默,深知威赛克斯、麦西亚、东盎格利亚及诺森布里亚等王国皆有战时征召民壮的惯例。尽管地处偏远山林,村民们仍听闻过此类惯例青壮参军后,家中老弱妇孺往往无人照顾,被他人欺负。但整体村民们的反应并不大。阿尔德悬着的心略略放下,见人群情绪渐趋平复,随即提高嗓音:“此刻,我恳请诸位中有勇者自愿随埃德蒙大人出征。“

一时间,村民们皆陷入了纠结。阿尔德看着眼前这些人,其中有不少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却要亲自带他们奔赴战场,心中难免泛起阵阵波澜。站在一旁的埃德蒙,虽面色冷峻,内心却也有所触动。遥想当年,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被征召的塞恩。只是未曾想,时光如矢,转瞬之间,征召士兵的事情既然到了自己身上,。

最终,三十名手持短矛与猎弓的村民猎手,还是被挑选了出来。村子向来鲜少与外界往来,其中有不少十几岁正值青春,却因地处偏僻寻不到媳妇的光棍,他们或是被优先推选,或是在村民满含期许的目光下,无奈站了出来。即便如此,仍有几位有家室的村民被选中。其中布莱迪恩率先挺身而出,与旁人的犹疑不决不同,他多了几分果敢,直言愿意加入埃德蒙的队伍。这下,埃德蒙对布莱迪有了更多认识,三十二岁的布莱迪恩,没有家庭,面容看着远比实际年龄沧桑,身材精壮矫健,身为村子里最出色的猎手,有这样勇猛的战士加入,自然是如虎添翼。当队伍征召,众人经过简单修整,与家人、亲朋和邻居一告别后,正准备踏上征程。这时,埃塞尔格温突然凑近阿尔德,轻声说道:“父亲,我有个想法,我希望能参加这支队伍。”

什么?”阿尔德猛地扭头,满脸诧异,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独子,“你要参加军队,离开村子?没错,父亲。”埃塞尔格温坚定地点了点头。而的表情一阵变化,没有立刻反驳或表示不允许,而是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

埃塞尔格温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不想一直待在村子里。那些维京人随时都有可能北上,进攻威赛克斯王国仅存的自由领地。我们的村子虽然藏在这片林子中,但不可能永远不被发现。我希望能试一试,为抵抗维京人出一份力。

埃塞尔格温有些支支吾吾。毕竟,作为阿尔德的独子,他很有可能在未来成为新一任村长。尽管村里的村长是由村民联合投票选出,但德高望重的老村长阿尔德若希望自己的儿子接任,大多数村民都会同意。因此,身为村子未来领导者的继承人,埃塞尔格温这番主动要求参加军队、离开村子的话,若能活着回来,那很有可能便意味着阿尔德没有后代,村子的继承人要另选。

然而,出乎埃塞尔格温意料的是,阿尔德语气平静地说道:“可以。孩子大了,是该出去闯闯。那个埃德蒙虽然年纪不大,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不凡。你跟着他或许真能有一番作为,你去准备一下吧,趁埃德蒙他们还没离开。”埃塞尔格温一脸兴奋的答应道,随即拥抱了一下自己的老父亲。

在埃德蒙带领着征召来的村民准备离开时,埃塞尔格温猛的拦在了村口前。埃塞尔格温望着埃德蒙,说道:“我已经与父亲商议过了。在这村子里待了这么久,我觉得或许跟随大人您外出,能做一番更有意义的事。”埃德蒙看着眼前这个同龄人,他竟如此有勇气。此时的埃塞尔格温腰间佩戴着两人初次见面时他就带着的那把撒克逊刀,身后还背着一张弓和箭袋。埃德蒙埃塞尔格温对视着,明白了对方心意已决,埃德蒙没有再多说话。开口道:可以,不过,既然你加入了我的队伍,那便和其他士兵平级,现在就到村民组成的队伍里去。埃塞尔格温领命,随即走到了那由村民组成的队伍之中。

一日后,埃德蒙率军返回哈尔堡后,令新兵与原有民兵彼此熟识,旋即传令动工。此时建材已筹备多时,在匠师督导下,征召而来的青壮将原木剖成尖桩,按规划排成环形楔入地基,以夯土碎石加固,于土丘顶端围成环形壁垒。堡门作为防御核心,由两位匠师磋商后确定方才建造完成,随后沿丘体外围增筑一圈木墙,栅间填土夯实形成缓坡,又架设可供登城的木质踏台,与主墙根基相连增强稳定性。整项工程耗时逾十日,待全部竣工时,十八日后终于完成。

作为城堡管理者,埃德蒙的居所是土丘下新建的小木屋,以供休憩。土丘顶部空间也得以扩大翻新,搭起两个小棚子,勉强可供士兵容身。站在城堡之上,埃德蒙俯瞰着这座耗时十八天建成的城堡,感慨自己竟真的做到了。此刻视野极佳,周围景致尽收眼底。哈尔堡选址绝妙,周边地势开阔,唯有远处一圈森林环绕,连绵起伏的山丘与山脉清晰可见,将威赛克斯东部南北隔开。这样一片开阔空地,若有外敌入侵,无疑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真不知当初麦西亚人为何放弃此处。

埃德蒙又望向正在堡下休整的民兵们。城堡建成后,他给众人放了一天假。来自威赛克斯北方的民兵与森林中的村民很快熟络起来。尽管森林村民操着一口西北方言,与现来自北方多少带些麦西亚口音的威塞克斯人。交流有些困难,但基本能理解彼此的意思。

埃德蒙立于哈尔堡城头,目光越过新筑的木栅,望向南方天际。威塞克斯的东部与南部已沦为维京铁蹄下的焦土,如今阿尔弗雷德大帝治下的王国仅剩西北一隅,被森林、山脉与沼泽构成的天然屏障与南方阻隔。他麾下现有七十人,其中三十名来自森林的猎手堪称精锐这些自幼以弓箭为生的村民,手中的橡木长弓需极大力量方能拉开,寻常民兵连开五次便双臂酸麻,而他们却能在奔行中保持准头。埃德蒙深知,这三十张强弓的价值远超四十名持矛民兵,若能将他们编为独立射队,在开阔地带齐射时足以让维京盾墙崩溃。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堡内临时灶房时,眉头不禁紧锁。为赶工修筑城堡,士兵们的口粮已增至平日两倍,新加入的三十名村民更使存粮告罄。明日起,看来必须让村民带领民兵进山狩猎,以解燃眉之急。更长远的战略需尽快禀报阿尔弗雷德,哈尔堡地处南北要地,可作为威塞克斯反攻的前哨,应在此囤积粮草、扩编军队。在维京人察觉此处前建立稳固补给线,与此同时送信求粮的使者已经派出,给他们配备了快马和足量路上吃的粮食,务必让他们快马加鞭,催促阿尔弗雷德那边尽快把物资送来。

埃德蒙尚不知阿尔弗雷德已启程巡视威塞克斯北部边境,这场巡视将提振民心士气,为反攻积蓄力量。

暮色渐浓,温彻斯特王宫的火盆映得四壁忽明忽暗。巴塞尔格斜倚在雕着龙头的橡木王座上,左手攥着羊腿骨,右手拎着镶银的青铜酒角,听着三名萨克逊乐师用喉音浓重的古诺尔斯语吟唱《无情的哈拉加》。乐师们怀中的琴缠着海豹皮,琴弦每拨动一次,都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回响。

当唱到哈拉加在东方黄金之城背弃誓言时,巴塞尔格突然将酒角砸向石柱。镶嵌在角杯上的琥珀碎成齑粉,蜂蜜酒顺着纹路流淌,在火光中泛着暗红,领口绣。“停!把那首《乌鸦盛宴》唱给我听!

乐师们慌忙调整琴弦,战战兢兢地奏起劫掠者之歌。这些乐手追随巴塞尔格许久,对各类萨迦史诗了如指掌,还能谱出各种独特曲调,所以在巴塞尔格这支崇尚力量的队伍里,成了他专属乐士,有了立足之地。只是巴塞尔格性情暴虐,这一个月里,已经有两名乐师因为演奏不合他心意被处置。剩下这三个,也常因弹奏让巴塞尔格不满,但再一想,能弹唱家乡歌曲和古老故事的就只剩他们了,巴塞尔格这才留下他们性命。

巴塞尔格一边听着歌、喝着酒、吃着肉,一边思索往后该如何行事。那可恶的古斯伦!虽说他已成为温彻斯特及周边地区的主宰,可要管理好这里绝非易事。语言存在差异,虽说不清楚为何他们的语言和威赛克斯人的有些相似,但想完全相互同化,实在太难。所以,他不得不依靠那些投降的威赛克斯塞恩,或是当地的管理者。

如今,在他的统治下,那些富裕的教堂被洗劫一空,没什么油水的教堂,巴塞尔格也懒得理会。只是看着手底下有威赛克斯人效力,巴塞尔格心里总觉得别扭,总觉得他们迟早会反叛。

巴塞尔格领地的西边,便是冰岛人西里克的地盘。此刻,西里克待在曾经普斯尔郡郡长的城堡卧室内,对着威赛克斯及英格兰的地图发呆。他心里清楚,古斯伦慷慨地把这片土地赐给自己,背后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盘算,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拱手相送,大概率只是想先稳住局面,日后再算账。所以这段时间,西里克一门心思督促手下修建堡垒、加固城防。

可让他更头疼的是,这片被征服的土地,管理难度远超想象。语言不通,文化习俗也大相径庭,当地百姓表面顺从,暗地却满是抵触。他尝试任用一些本地官员,可又担心他们阳奉阴违。手下的维京战士们习惯了烧杀抢掠,对治理领地毫无耐心,稍有不满就肆意妄为,搞得民怨沸腾。西里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意识到要在这片土地站稳脚跟,绝非易事。

在伦敦,这座曾是罗马人在不列颠最重要的城市,如今唯一能证明罗马人来过的,只剩三分之一破败的石制城墙,空缺处只能用矮石墙加木头填补。古斯伦站在一段十字城墙上眺望全城,夏夜的凉风让他饱经沧桑的脸稍显放松,可心里却在盘算计划。他明白,必须除掉巴塞尔格和西里克,才能稳固对威塞克斯的统治。自从占领东盎格利亚并自称为王之后,他就后悔在组建维京大军时给巴塞尔格和西里克等人许下太多承诺、准许他们自立,要是当初要求他们直接效忠自己,或许现在能获得更多首领的认同与支持。古斯浑然未觉,往昔那个于战场浴血厮杀、收割敌人性命的勇猛战士已悄然蜕变,如今的他,一举一动间尽显王者风范。

在北方,向维京人俯首称臣的领主们正疯狂压榨底层平民。秋收将至,为了能按时向维京人缴纳足额粮食,他们无所不用其极。银矿里,监工的催促声不绝于耳,大批被强征来的平民没日没夜地劳作,从矿脉中挖出银矿石,再进行提炼。这些银被掺入铜后,制成一枚枚粗制滥造的银币,领主们妄图借此蒙混过关,在维京人验收时凑够那苛刻的数额。

在东部,由占据麦西亚王国东部的五位雅尔组成的五雅尔联盟,正依托当地曾在麦西亚王国繁荣时期就十分优良的港口,频繁与来自遥远东方海岸的同族开展贸易。他们沉浸于掌控优良海港的红利中,把从威赛克斯获取的粮食,卖给东方那些相对穷困的亲戚,借此换取财富并招揽更多士兵,目的是在未来为自身谋求更多自保的资本。显然,五雅尔联盟并没有太大的野心。

在更北方,曾经诺森布利亚的土地上,一个由维京人建立的新兴的约克王国正日益稳固。哈夫丹慷慨地将土地分封给手下和儿子们,作为郎纳尔之子,他本就威望颇高,此次分封之举,更是让手下对他拥护有加。然而,年逾四十的哈夫丹,野心并未就此满足。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内心被无尽的征服欲望所填满,谋划着下一场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