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彻斯特那宽敞的大厅之内,两排长桌之旁,早已坐满了数十位维京首领。这些首领,麾下少则统领两三百人马,各个手握权势。此时,他们正操着诺斯语热烈交谈,话题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古斯论会议上,战利品究竟该如何分配。
“这片肥沃的土地,理应归我!我在这次劫掠中,可是出了大力!我的勇士们冲锋在前,死伤无数!”一位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首领猛地站起身来,双手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杯盘都晃动起来,大声吼道。
“哼,你出了力?难道我们就没出力?”另一位身形稍显瘦削,但眼神犀利如鹰的首领冷笑一声,缓缓起身,“论财富,我掠夺来的金银财宝最多,这土地分给我,才最为合适。至于那些钱,你多分些便是。”
“你这是什么话!钱能和土地比吗?土地才是根基,有了土地,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财富和子民!”络腮胡首领涨红了脸,愤怒地反驳道,“而且,按人手来算,我手下人数众多,需要更多土地安置他们,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人手多又如何?能者多得,我凭借智谋,才让这次劫掠收获颇丰。若不是我提前谋划,哪有这么多战利品?”瘦首领不甘示弱,针锋相对。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者缓缓开口:“诸位,莫要争吵。财富和土地。我们应公平分配,不能只凭一己之见。依我看,土地按各自行军路线上的占领区域划分,钱财则按出兵人数比例分配,如此可好?”
然而,老者的提议并未得到一致赞同。络腮胡首领皱着眉头,满脸不满:“这怎么行?有些地方虽被占领,但土地贫瘠,价值远不如其他地方。这样划分,岂不是不公平?”
瘦首领也连连摇头:“出兵人数多,不代表功劳大。只按出兵人数分钱,我不服!”大厅内,争论声此起彼伏,久久未能平息。
众人争论正酣时,大厅的门“吱呀”一声被猛然推开。古斯伦大步迈入,身着维京贵族服饰背披披风,两枚雕刻精美的金胸针别在衣物上,头戴一顶刻有符文的黄金头冠,气势不凡。
古斯伦甫一踏入大厅,热烈的争论与嘈杂的人声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刹那间寂静无声。众人的目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纷纷聚焦于他身上。只见古斯伦步伐沉稳,一步步向前,最终落座于曾经属于威塞克斯国王的王座之上。他身姿笔挺,眼神冷峻,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到之处,众人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无人敢轻易与之对视。
古斯伦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看来,在我到来之前,你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说话间,古斯伦的目光落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人身上,正是巴塞尔格与西里克。实际上,古斯伦一踏进门便注意到了这两人。这两人身为他麾下拥兵最多的维京首领,平日里关系并不算好,此刻却并肩而坐,实在反常。
古斯伦注意到巴塞尔格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目光中满是挑衅。古斯伦并未在这对视上多做纠缠,缓缓开口:“诸位,我深知你们最为关切的,便是此次战利品该如何分配。但请各位安心,我,古斯伦,作为东昂格利亚之王,定会做出最为公正的裁决。你们皆是世间最英勇无畏的勇士,随我纵横沙场,于艾丁顿一役大败威塞克斯军队。你们的丰功伟绩,必将被后世铭记,无数萨迦史诗都将为你们而歌,传颂你们的荣耀与传奇。”
故而,我不希望你们因些许微末利益,于此质疑我的权威。我行事公正,不会偏袒任何一人,亦不会为自己谋取额外之利。”古斯伦言罢,挥手示意一旁护卫。护卫立刻呈上一张羊皮卷轴,将其缓缓展开。与此同时,另一名护卫把一幅羊皮地图挂在便携木架之上。随着地图徐徐铺展,威塞克斯领地的全貌展露无遗。
当地图在木架上完全铺展时,厅内的维京首领们皆引颈观望。威塞克斯的疆域轮廓在羊皮纸上清晰呈现,其上被朱砂墨线划分为大小不等的方格。众首领暗自揣测,这些格子怕是即将成为战利品的分割标记。古斯伦指尖轻点地图,声如洪钟:“关于土地分配,我已有定议。诸位与我共赴生死,断不会亏待诸位。漂泊半生,诸位所求不过是封地立业,让子孙后代衣食无忧。因此,每一位勇士都可从战利品中分得应得之份。“说罢,他向埃德蒙队长微微颔首。后者会意,示意身旁护卫展开名册宣读。
这几日,我已命麾下如今所占领的威塞克斯的土地清算,对这片疆域已有了初步掌控。更可喜的是,诸多贤达之士识时务者为俊杰,甘愿效忠于我。“古斯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转而向殿外护卫颔首:“宣他们进来。“
守在廊柱旁的护卫领命退下,步履匆匆地消失在殿外。少顷,殿外传来靴履踏在石板上的回响,数十名身着威塞克斯服饰的人在护卫簇拥下步入厅堂。这些人身着精致亚麻长衫衣着干净,而在其中赫然是威塞克斯投降的塞恩。为首之人赫然是牛津堡塞恩,哈罗德。当众塞恩站定为首的哈罗德,向着古斯伦道:我牛津堡的塞恩哈罗德牛津带领全体塞恩向古斯伦陛下和诸位大人问好。
话闭一众维京首领以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这群威塞克斯人。巴塞尔格率先按捺不住:“古斯伦,这些威塞克斯人究竟意欲何为?“
古斯伦双手撑在王座扶手上,身躯微微前倾,指尖叩击着扶手发出清脆声响:“诸位莫急,他的目光如猎鹰掠过全场,“这些人曾是威塞克斯各地方的治理者,如今已向我宣誓效忠。你们对威塞克斯的风土人情尚属陌生,贸然入主领地恐生事端。“他忽然展颜一笑,这笑容却如冰雪初融般寒冷,“我让他们随各位同往封地,既是协助治理,亦是...“尾音骤然转冷,“让他们见证新主的威严。“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质疑声。一名首领猛然起身,战斧重重顿地:“我们浴血厮杀夺得的土地,何须这些败军之将指手画脚?“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二十名持盾亲兵鱼贯而入,分列王座两侧。古斯伦黄金网管上的卢恩符文,金饰在火光中折射出刺目眩光“这些官员更熟悉威塞克斯的沟渠田亩、赋税徭役...“目光陡然扫向方才开口的首领,可以帮助你们管理领地。“
厅堂里刹那间寂静如坟场。巴塞尔格与西里克对视一眼,各自默默坐下。古斯伦满意地颔首,转身对着威塞克斯官员们扬起手:“诸位,向新领主们行礼吧。“数十名前威塞克斯的塞恩战战兢兢地屈膝跪地,绣着金线的袍角在石板上拖出长长的阴影,仿佛无数臣服的幽灵匍匐在维京铁蹄之下。
目睹威塞克斯的塞恩们如此恭顺,在场的维京首领们虽心存疑虑,可在眼见这些塞恩如此胆小,众首领也是放下了心,暗自思忖起让这些塞恩代自己管理领地的可行性。起初,众人大多下意识反对,如今静下心细想,再望向那些如羔羊般匍匐的威塞克斯塞恩们,部分维京首领的想法开始转变,觉得古斯伦所言不无道理。
“起来吧。“古斯伦淡淡开口。众塞恩在他示意下纷纷起身,唯有一人仍直挺挺地跪在原地,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这人非但不随大流起身,反而将身体伏得更低,双手撑地行起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古斯伦饶有兴致地审视着这个特立独行的中年人:“你为何还跪着?“
那人缓缓抬头,面上堆砌出谄媚的笑纹:“陛下神威盖世,智谋无双,臣已心悦诚服。恳请留在您身边,替您治理这片广袤疆土。臣愿化作您王座下的基石,永生永世守护您的荣耀。“
话音未落,厅堂内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巴塞尔格不屑地冷笑:“这厮谄媚之态,比我马厩里最卑贱的奴隶还要不堪。“
西里克抚着有着狰狞疤痕的瞎眼接:“从未见过这般天生奴颜婢膝之徒。“
古斯伦仰天大笑。他虽早知威塞克斯贵族多有屈膝求荣之辈,却从未见过如此赤诚的投诚者。这谄媚之态倒合他心意正需一个俯首帖耳的代理人掌控旧土。
“你叫什么名字?“古斯伦忽然止住笑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匍匐者。
“回陛下,臣名西格雷德。“中年人嗓音发颤,却难掩狂喜。
“西格雷德。“古斯伦亲手斟满一杯蜜酒,递至其面前,“饮下它。“
西格雷德如接圣物般双手捧杯,仰头饮尽琥珀色的酒液,喉结剧烈滚动。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谢陛下赐酒!“他重重叩头,前额在地面叩出闷响,“臣愿化作陛下佩剑上的青铜,永远沐浴您的荣光!“
古斯伦将空杯往王座扶手上一掷,金饰相撞发出清越鸣响:“即日起,你便留在我身侧为侍从。待时机成熟,自会委你重任。“
西格雷德连连叩首,绣着金线的袖口在地面拖出谄媚的痕迹。巴塞尔格厌恶地别过脸,西里克则用完好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这幕,而在一众威塞克斯塞恩眼中更是充满鄙夷,而再众塞恩面前,牛津堡塞恩哈罗德心中更是起了杀心,在之前被哈康带到温彻斯特后,就被带去面见了古斯伦。
古斯伦给与哈罗德两个选择,是被就此斩杀还是效忠,只要效忠哈罗德的命能不仅能被留下而且牛津堡和其周围居民就能被放过,而哈罗德还能以古斯伦的塞恩名义接着统治牛津堡,哈罗德仍能清晰的记着那时古斯伦那伪善的笑脸和其一旁的哈康那嘲弄地表情,最终哈罗德选择了屈服,并非为了贪图活命与塞恩之位,而是为了威塞克斯的百姓,而哈罗德最终成为了几日后众威塞克斯投降塞恩的代表,但是哈罗德的心中从未真正屈服。
欢快的气氛如般迅速消散。护卫们有条不紊地将各部首领的封地分配完毕,威塞克斯的塞恩们亦被指派给对应的维京领主,准备随往封地协助治理。古斯伦忽然起身,王座在石砖上拖出刺耳声响:“诸位,我有一事要宣布“他的目光如冰锥刺向全场,“你们分得的土地并非无条件。自此刻起,我既是东盎格利亚之王,亦是威塞克斯的新主。你们需向我重新宣誓效忠。“
厅内瞬间响起铠甲摩擦声。巴塞尔格拍案而起,战斧重重顿地,火星四溅:“古斯伦,当初攻威塞克斯时,你我可是并肩作战的盟友!“西里克独眼闪烁着凶光,疤痕在扭曲的面容上格外狰狞:“想让我们称臣?除非奥丁的神锤砸烂我的头颅!“
两人身后,几名余名维京首领纷纷起身,战斧与盾牌碰撞出威胁的节奏。古斯伦却似早有预料对于这两个最为难搞的人古斯伦早已下定决心,眼下还是要以安抚维稳。之后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时机一到即可清算。于是古斯伦开口道。:“只要你们愿意效忠于我,那么这些就可以给你们。“他突然将长剑刺入地图中央,剑尖在汉普郡与萨里郡交界处划出深痕,“但从此刻起,新征服的土地不再分给你们。“他剑锋一转,指向两块未标记的膏腴之地,“汉普郡以东、萨里与南萨克逊的沃土,我可尽数赐予你们。“
厅内顿时响起倒吸冷气声。这两块土地几乎占威塞克斯三分之一,且皆是粮仓所在。巴塞尔格与西里克对视一眼,前者的战斧缓缓垂落:“我接受。“后者独眼闪过贪婪:“成交。“尽管说了同意但巴赛尔格仍然站着盯着古斯伦。
对峙的僵局持续良久,身后的西里克轻拍其肩膀巴塞尔格这才做下,那柄战斧在温彻斯特堡的大厅石砖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西里克以毒蛇般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古斯伦,随之也是一屁股落座,与木椅摩擦出沙沙声。
见最难缠的两位首领已被安抚,古斯伦嘴角扬起得胜的弧度,金冠上的符文在烛火中流转:“诸位已明晰各自封地。“他摊开双臂,宽大的斗篷如黑色羽翼张开,“分配方案既考量诸位战功,亦体恤麾下弟兄渴求土地的热望。“他忽然收敛笑意,目光如利刃扫过全场,“即日起,我将既往不咎,赦免所有暗中对我怀有敌意、散布诽谤言论之人。“
厅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一名首领按捺不住起身:“陛下当真宽宏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二十名持盾亲兵列队而入,月光在青铜甲胄上流淌。古斯伦指尖轻叩王座扶手上的龙形浮雕:“我以宽仁之心消解隔阂,“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但若有人再敢触碰我的底线...“尾音隐入兵器相击的脆响,“埃德蒙队长的斧头,可是很久没饮叛徒的血了,见此在场的首领心中皆是骇然,
巴塞尔格闷哼一声,西里克独眼闪烁不定,疤痕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这时,数名死忠古斯伦的维京首领率先起身,齐声高呼:“威塞克斯之王古斯伦万岁!“得到实惠的众首领纷纷效仿,厅堂内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效忠声浪。巴塞尔格与西里克虽面色铁青,却也不得不随大流起身,只是闭口不呼王号。在如潮的欢呼声中,无人在意这两个倔强的身影。
古斯伦满意地扫视全场,待声浪稍歇,再度开口:“诸位,威塞克斯的征服尚未完成。“他的指尖重重落在地图北部山区,“北方丛林与山地中,仍未被清扫。“他环顾疲惫的首领们,“我深知诸位急于返回封地休整,因此决定“他的声音陡然激昂,“彻底荡平威塞克斯的战役,将在明年的春天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