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78年6月1日,牛津堡的塞恩哈罗德被哈康以邀请之名带走。彼时,在牛津堡之外的土地上,反抗的火种正悄然复燃。由埃德蒙一行人带去阿尔弗雷德国王尚在人间的消息不胫而走。此前,威塞克斯北部各城堡和地区的赛恩以及军长们因爱丁顿战斗的失败,士气低迷,几近崩溃。如今,得知国王安然无恙,各郡的塞恩和郡长们顿时重拾主心骨,曾经熄灭的希望再度熊熊燃烧。
各地郡长与塞恩接令即刻奔赴萨默塞特郡的根特堡。在那里,他们将面见国王,参与贤人会议,就抵御维京人入侵、光复山河的大计展开谋划,
距离根特堡不远处,埃德蒙正骑着一匹黑色的马。这匹马肩高仅一米四左右,在英格兰,这样的马匹高度实属平常。与法兰克人历经多代培育出的高头大马不同,在这片土地上,一米二到一米四高的马才最为常见。埃德蒙驾驭着这匹马,动作稍显僵硬,似是还未完全适应。
此刻,埃德蒙一行正与维特尔堡的塞恩和其一同前往根特堡,前去面见国王。在过去的几日里,埃德蒙等人于威赛克斯北部四处奔波。当他们抵达根特堡,将阿尔弗雷德国王尚在人世的消息告知根特堡的塞恩莫卡时,临行之际,莫卡牵出堡里的两匹马,供埃德蒙一行代步。因埃德蒙此前从未有过骑马的经历,便把其中一匹马让给了一名王家近卫。此后,他们陆续拜访了诸多塞恩,传达了国王召集众人前往根特堡议事的指令。为便于赶路,埃德蒙无奈之下,只得勉强开始练习骑马。只是他的骑乘之姿颇为生硬,整个人坐在马鞍上,身形局促,左右晃动,显得极不自在。
走在前面的塞恩回过头,看向埃德蒙说道:“你总归是要学会骑马的。埃德蒙,切莫尝试与马匹对抗,要顺应它的力道。像你这般僵硬地骑行,你的腰怕是要吃不消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缓和许多。塞恩也不再像起初那样,将埃德蒙视作逃兵而心怀鄙夷。
就是啊我想骑马还没马骑呢,跟在挨着门右侧的埃卡无奈的岛,由于埃卡出身平民,尽管他算是和埃德蒙一同效忠的国王,但是在分配马匹时还是选择性的忽略他。
埃德蒙听闻,也只能对着埃卡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随后扭头望向身后的队伍。这支队伍规模不大,成员主要是维特尔堡的塞恩及其麾下寥寥数名护卫。之所以人员精简,是为了轻装上阵,便于快速赶路维特尔堡的塞恩艾尔肯,今年已四十一岁,在这个时代,已然算得上是中老年人。他头顶光秃,寸发不生,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嘴上的胡须却极为浓密。或许正因如此,即便时值炎热的6月,他依旧戴着一顶皮帽子。
当听闻阿尔弗雷德陛下依然在世,这位未曾参与爱丁顿之战的塞恩,瞬间激动地站起身来,声言愿誓死效忠国王。紧接着,他马不停蹄地牵出坐骑,带上几名护卫,急切地拽上埃德蒙一行,即刻奔赴根特堡,只为尽快面见国王陛下。
埃德蒙扭过头,望向远方,根特堡的大致轮廓已遥遥可见。此时,他发现根特堡周围围着不少人。走在前面的塞恩率先察觉到前方的部队,手一挥,埃德蒙和王家卫队的成员立刻停住脚步。艾尔肯塞恩反应同样迅速,一摆手,随行的几个护卫也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眺望远方。片刻后,艾尔肯塞恩松了口气,说道:“是其他郡的塞恩和郡长,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这几日,埃德蒙一行几乎踏遍了威塞克斯北部,拜访了大大小小十几个代国王管理当地领地的塞恩。如今看来,所有人都应约来到了根特堡。
又行了十几分钟,根特堡近在咫尺。此刻,这座小小的堡垒大门敞开,迎接威塞克斯北部的贵人们。对于根特堡这样的小型堡垒而言,这些军长和塞恩确实身份不凡。
“队长,你终于回来了!”一名王家卫队队员守在堡门前,目光先落在马上的塞恩,随后看向其身后众人。
塞恩介绍道:“这是维特尔堡的艾尔肯军长以及他的几名护卫。”艾尔肯向王家卫队微微颔首示意。
众人走进根特堡,只见堡内拴着好几匹马,堡墙之下站着众多卫兵,显然都是这些军长和塞恩的随从。此时,威塞克斯北部的塞恩、军长,加上来自维特尔堡的艾尔肯,一共十一人。他们正聚在一起热烈讨论着什么。看到埃德蒙一行进来,众人纷纷迎上前。其中一人对艾尔肯说道:“上帝保佑!你的维特尔堡离埃塞克斯很近,我还以为维特尔堡已经被攻陷了呢。”
众人一番寒暄后,其中一人提议:“我觉得是时候去面见陛下了。”另一人附和道:“没错,人都到齐了,该去参加贤人会议了。”在场的军长与塞恩此前大多已先后见过国王,只有刚到的艾尔肯还未曾觐见。随后,众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快步前往根特堡内。
根特堡空间狭窄,一下子涌入十几人,大家摩肩接踵,相互紧挨着,好不容易才来到根特堡二层的大厅。
踏入大厅的瞬间,埃德蒙难掩内心的兴奋。这是他首次参加贤人会议,甚至可以说,祖上几代人都未曾有过这般机遇,直至他这一代才得以实现。一旁的艾卡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对于许多人而言,贤人会议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在英格兰,贤人会议是盎格鲁-撒克逊四国传承已久的传统。会议由国王召集,参会人员包括塞恩、郡长以及被认定有资格参会的人士,旨在共同商讨国家大事。
众人依次入座,埃德蒙与埃卡也在外围觅得两个位置。稍作等候后,只见一旁侧门处,一名王家卫队队员稳步走出,随后他高声呼道:“有请威塞克斯王国国王,阿尔弗雷德·埃塞尔雷德森陛下!”
话音刚落,阿尔弗雷德身着一袭朴素的白色衣衫,在仆人的搀扶下,缓步走向众人。他一露面,在场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陛下,您的身体……您的脸色……”此刻的阿尔弗雷德面容憔悴、神色枯槁,脸色异常苍白,身形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阿尔弗雷德摆了摆手,说道:“待会儿再解释。”随后,在仆人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他艰难地坐上王座。众人满脸惊愕,目光紧紧地盯着阿尔弗雷德。根特堡的莫卡塞恩急忙上前,关切道:“陛下,您这究竟是怎么了?”阿尔弗雷德喘了几口气,声音虚弱且艰难:“在艾丁顿之战时,一支冷箭射中了我的胸口,真不知那箭是从何处射来的。伤口感染严重,迟迟无法愈合。”
埃德蒙心中亦是大为震惊,回想起他们离开的那日,阿尔弗雷德不过是略显虚弱,可眼前的国王,面色如纸,身形佝偻,气息微弱,仿佛半只脚已踏入了棺材,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众人还想再表达对他身体状况的担忧,阿尔弗雷德却无奈地摆了摆手,艰难说道:“莫要再谈论我的身体了,当下,先着眼威塞克斯的未来吧。”言罢,在场众人皆安静下来。
阿尔弗雷德又缓了几口气,缓缓开口:“想必诸位此前都以为我已死于艾丁顿战场,然而我还活着。即便此刻身体虚弱,但我依旧是威塞克斯的王。你们能来到这里,足以证明你们的忠诚。有你们的追随,我定能光复威塞克斯的失地。不过目前,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好好谋划接下来的行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威塞克斯王国的南部,埃塞克斯地区、肯特地区,甚至整个温彻斯特和汉普郡都已落入维京人之手。南方唯一可能幸免于难的大概只有怀特岛,可眼下我们与王国南方已经失去联系。现在,你们且说说,自艾丁顿之战后的这几日,王国北部的各个堡垒和村镇,可有维京人入侵?”
尽管极度虚弱,阿尔弗雷德仍迫切地想要尽可能全面地掌握当下局势。他一发话,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诸位大人,还请说慢些,一个一个来。”一旁的贤人见状,急忙出声提醒,以免众人说得太过杂乱,致使阿尔弗雷德听不清楚。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依次讲述近日发生的情况。
自艾丁顿战役结束后,由于威塞克斯王国军队战败的消息尚未传至北部,因此此前未参战的北部塞恩和军长们起初并未受到南方战局的影响。后来从逃兵口中得知战场大概情况后,他们便迅速加固各自城堡的防御工事。同时,他们还接纳了大量来自南方的流民。这些流民大多是因逃散的士兵相互传告,得知维京人成功击败威塞克斯军队后,为躲避战乱而逃离家园的居民。
“这样啊……”阿尔弗雷德心中暗自感叹事态的危急,却仍打起精神说道:“局势虽已如此,但并不意味着我们毫无生机。诸位,可还记得我的曾祖父,埃格伯特王?他曾率领威塞克斯的民众,于北部的森林、沼泽与山丘之间,与麦西亚人展开艰苦卓绝的抗争。他流亡过法兰克,也曾隐匿于森林之中,招兵买马。但最终,他引领威塞克斯人民赢得独立,摆脱了麦西亚的掌控,使威塞克斯逐步崛起,成为整个英格兰最为强盛的国度。”
如今,我们面临着相似的困境,但相较于曾祖父那时,我们的资源更为丰富。我们仍拥有威塞克斯王国北部各郡,以及城堡统辖下的民众,我们还能组建军队。威塞克斯的全体子民在数量上远超维京人,只要我们不放弃,就具备抵抗的实力。如今,你们齐聚于此,便是威塞克斯王国团结一心的有力证明。
阿尔弗雷德越说越激昂,原本黯淡的双眸中也闪烁出锐利的光芒:“或许你们当中有人已丧失勇气,但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们,绝望还远未降临。我们绝不投降,也不会战败!”说到此处,阿尔弗雷德的语气由虚弱转为坚毅,掷地有声。
这时埃德蒙猛然掣出佩剑,声如裂帛,高呼:“以吾等之忠诚,矢志追随吾王!威塞克斯,绝无屈从之日!”
其声震荡,众人皆被其感召,刹那间,锵锵之声不绝于耳,众人纷纷拔出腰间利刃。寒光闪烁,交织成一片银白的海洋。众人齐声呐喊,声浪滚滚:“威塞克斯,永拒屈服!吾王万岁!”
目睹此景,阿尔弗雷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仿佛连伤痛都被这激昂的氛围驱散了几分。待那振奋人心的呼喊声渐渐平息,众人即刻投身于紧张的商议之中,开始仔细谋划接下来的行动方略。
就目前情况来看,各郡齐心协力,尚可勉强凑齐一支三四千人的队伍。然而,众人心中的忧虑并未因此减轻。要知道,此前威塞克斯王国那拥有4500余名士兵,其中还包括1500名精锐的军队,面对兵力相当的维京军队时,都未能取胜。如今这三四千刚刚临时征召的青壮年,又该如何在战场上对抗凶悍的维京人呢?这一难题沉甸甸地压在众人的心头,令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这时,埃德蒙突然发声:“诸位,我有一计。”众人纷纷扭头望向这位年轻的塞恩。被众人目光聚焦,埃德蒙下意识地有些怯意,但转瞬便镇定下来,说道:“诸位,依我之见,当下并非与维京人正面抗衡之时。我有一个想法,此计极为大胆,或许会失败,但我认为其中自有道理。与其拼凑一支战斗力薄弱、随时可能被维京大军击溃的三四千人的战队,不如化整为零,将这些人员整编为一个个小队,对维京人展开小规模骚扰。”
他稍作停顿,观察众人反应后继续道:“正如之前诸位所言,那些维京人时常北上劫掠村庄,我们的目标便是他们这些外出行动的队伍。一方面,我们可以借此逐步削弱维京军队的有生力量,锻炼这些小股部队的作战能力;待时机成熟,再将这些小股部队重新整合,届时便会是一支经验丰富、战斗力强劲的队伍。”
众人听闻埃德蒙所言,反应不一。有的面露怀疑之色,对这位年轻人的提议持保留态度,在他们看来,此计过于冒险,可行性有待商榷;有的则微微颔首,暗自认可其中的精妙之处,认为或许能为当前困境寻得转机。一时间,针对这一计划,现场争议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