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一样的小天女

午间,黑色乌云遮住了太阳,让刚刚有些暖和的天气降了温。

但是蹲在教学楼后面啃着包子的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嘴角不由抽搐了起来。

淦,这贼老天不会要下雨吧!

看着逐渐浓密起来的乌云,他烦恼地薅着自己的头发。

有你这么坑人的吗,雪还没化开雨就来了,早上来的时候差点摔死,晚上回去难道还要淋成落汤鸡吗?

自己晚上打工的便利店可是在市区,仕兰这个贵族学院为了建的够大特意选址在了靠近郊区的地方。

就连坐公交车都要转两路啊——

“唉,我是什么苦命人啊……”

他叫路明非,十七岁,是仕兰中学的新一届高三学生,住在便利店的员工宿舍,爱好是听音乐打游戏和看动漫,每天都要为了这些到零点才睡,但是沾床就睡的体质让他不会出现睡眠不足的情况。

虽然没有钱去医院做检查,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绝对没有问题。

不过,这或许也是路明非唯一没有问题的地方了。

他抬头看向走廊和操场上三两成群的少年少女,自己却像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和青春的气息格格不入。

每当看到这些场景时,路明非总会感觉到浓浓的怀念与疏离,脑海中就会闪过种种光景,许许多多如同前世一般的记忆。

和穿着黑色风衣的师兄并肩作战,与白色西装的金发男人举杯痛饮,同烂操的室友插科打诨,无数他此生绝对没有的记忆,却每夜准时在脑海里像电影一样播放。

但这样或温馨或热血的画面终究还是太少了,他见的最多是独自一人站在无人的荒野上。

断刀流淌着融化的青铜,脚下的大地坍缩为尘埃,天空裂成无数的碎片,远处燃烧的城市残骸发出齿轮咬合的悲鸣。

无穷无尽的尸骨铺就成一条血腥之路,他的右眼迸裂出金色血丝,左眼缠绕的绷带陀螺,露出皮下机械齿轮。

满目疮痍的路明非向未知的存在怒斥:“驳回?你们凭什么驳回!”

他知道这样的自己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他曾经试图几天几夜地不合眼,想摆脱掉那些该死的记忆。

可一切都是徒劳,无论他逃了多久,那些噩梦都会再度找上门来……

“为什么你总是喜欢找这种又没人又阴暗潮湿的地方啊?”

清晰的女声打破了路明非的出神,少女纤细的长腿带着白光闯入他的世界,如同锐利的刀斩开黑布。

“感觉真像是蛞蝓会待的地方。”

“你损起人来还真是自然啊,小天女。”

路明非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苏晓樯空出位置来。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们家的产业现在应该还处于超高速上升期吧,你不去管理真的好吗?”

女孩口气里满是无奈,好像在面对一只等待投喂的流浪狗。

“给你带饭,不然你估计又是啃便利店的冷包子。”

精心准备的盒饭被塞进路明非的怀中,少年见状立刻把冷掉的包子塞回了口袋。

“哎呀,大恩大德不言谢,我会每天睡前都祈祷小天女你万事顺利的。”

路明非熟练地拆开盖子:“今天是什么菜系啊,日料还是意餐?”

“都不是,是我亲手做的家常菜。”

女孩轻轻将头发撩到耳后,一举一动都风华绝代,只可惜面前这个家伙脑子只有干饭,相当于抛媚眼给瞎子看。

“哦,这样啊。”

没有丝毫的迟疑,路明非直接开始大快朵颐,忙不迭地往嘴里送米饭和回锅肉。

苏晓樯有些疑惑地问道:“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先想一些失礼的事情,然后让我逼你吃下去吗?”

“但是你会拿自己都不认可的东西给我吗?”

路明非头也不抬地说道,继续刨着饭。

他自认十分清楚苏晓樯的秉性,这个骄傲的女孩是不可能做出强迫别人的事情,既然她给自己做饭那就说明手艺至少没问题。

“整个学校也就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苏晓樯也同样蹲了下来,摩挲着食指上的金色戒指,一双好看的凤眼注视他清秀的面庞。

“为什么只有你对我完全不一样呢,路明非?”

为什么?完全不一样?

路明非的心里理所当然的冒出了两个问号,但是回过神来才意识好像确实如此。

江省商圈都知道苏家出了个天之骄女,刚上高中的年纪就能在商场之上合纵连横,将老一辈资本家杀的片甲不留。

能源与资源产业,金融衍生品与期货市场,文化娱乐与舆论产业,医药与生物科技,数不胜数。

在传言中甚至还入股了澳洲地区新组建的军工复合体与安保产业,不到三年的时间苏晓樯就将苏家做大做强,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金融巨鳄,哪怕是摩根财团见了都要叹为观止。

每当那只戴着金戒的纤纤玉手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就象征着一个年轻的商业帝国又添加了几分版图。

所有人都会情不自禁去仰视这个女孩,因为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眼里苏晓樯都是完全高不可攀的神女。

但是路明非对此却毫不在意,甚至于还给她起了一个“小天女”的外号。

也是因此,路明非可能是苏晓樯成为商圈新贵后剩下的最后一个同龄朋友了。

“嘛,为什么呢。”

路明非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地说道:“有的时候,畏惧你的,崇拜你的,偏爱你的,可能是出于相同的原因,只是表现出了不同的情感。”

“地位的差距让很多人感觉自己和你有了明显的隔阂,所以他们会让自己选择出对待你的态度。”

面对苏晓樯,仕兰的学生基本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像陈雯雯和柳淼淼一样对其敬而远之的,另一种则是像赵孟华一样希望结交的。

苏晓樯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路明非:“所以,你对我的态度就是现在这样?”

“对啊,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因为在路明非的印象里,苏晓樯不应该这么耀眼,而是应该更像一个有钱人家的刁蛮大小姐。

整个学校只有路明非一个人将苏晓樯当成普通的同学和朋友,没有一层看不见的厚障壁。

说起来也是奇怪,在见到苏晓樯的第一眼开始路明非就从心底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依旧是那些如碎片般破碎的梦境或者记忆中,他清晰地看见女孩躺在荒凉的战场之上。

血色浸染素白的裙装,路明非持着刀,踏过遍地鲜血骸骨狂奔而去,如愤怒的野兽一般失去理智。

直至他将女孩揽入怀中,泣不成声……

“喂,今晚可能会下雨,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可是少女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妄想。

他抬头看见的也不是鲜血飞溅的战场,而是老树刚抽出嫩芽,微风轻轻穿过窗户的齿缝,新芽在玻璃上投下潦草的水墨。

路明非就觉得梦里的东西大概离自己还有很远的距离吧。

于是他挥了挥手,十分潇洒地说道:

“不必了,我得把店长的自行车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