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微微颔首,李衍所言正合她意,对敌之际,讲求的便是快,准,狠三字要诀,唯有将对手斩杀,方为取胜之道,其余种种皆是空谈,她当下不再多言,抬眼望向正飘洒雨丝的天际,道:“此间事已了结,余下时日,不如便静待龙宫秘地开启,师弟以为如何?”
李衍未置可否,细细思忖一番,觉并无疏漏之处后,二人当即御起遁光,转瞬飞离此地。
太元城下,龙宫之内。
一处幽暗大殿之中,卫覆海身着一袭黑袍,阔步而来,他望着前方漆黑如墨的甬道,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他也并未有过多迟疑,深吸口气后举步前行,待穿过漫长甬道,眼前渐渐浮现出一抹光亮。
甬道尽头,是一方不大的密室。
密室正中,端坐着一位身披道袍的老者,其身形枯槁,混浊双目中不时闪烁着点点幽光,尤为奇异的是,老者额头生有一对漆黑长角。
卫覆海毫不犹豫,上前跪地伏拜道:“上人,龙宫秘地之内……”
“我已知晓。”老者淡然开口,声音沙哑。
卫覆海立刻闭嘴,不敢再发一言。
“待那二人出来之后,便将其余众人尽皆诛杀了罢。”忽得,老者语气变得幽邃,眼前浮现出一方光轮,光轮之中,一幅幅画面不断闪烁划过,最终定格在李衍与身旁周瑶身上。
他目光之中异彩陡然明亮,意味深长地笑道:“此前便觉此人有异,出手试探,如今看来,果然并也非此界之人,不过隐藏的甚好,若非我族神通,只怕也难以发觉,莫不是也来争夺界心的?”
卫覆海闻言,浑身一颤,急忙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将此人直接擒下,还要放任他离去?”
老者并未即刻作答,而是露出思索之色:“当初我奉魔罗之命,前来此界夺取界心,以抗衡太上,但后来却发现,来此界者,并非只有我一人,单是南华的郑天钧便令我颇为头疼,西玄的善往极乐胜战佛亦是个棘手难缠的家伙,虽说他们的目的未必是界心,但界心一旦现世,动静必然传遍整个天曜法界,到那时,他们即便原本目的不是界心,那也会是了。
既然如此,便唯有将水搅混,让他们先去斗,我好暗中行事,毕竟来此界的这些人,皆是不凡之辈,眼前此子虽说修为尚浅,但我隐隐感觉他身上似有一物颇为古怪,想来便是他的后手,倘若我贸然出手,必遭祸端,值此关键时期,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那难道……就这样放任此人离去?”卫覆海仍觉不甚稳妥。
“此事,我自有安排,你且退下吧。”老者说着,停顿片刻又道,“难得你忠心耿耿,龙元此子,终究是对我有所戒备,既然如此,届时秘地内其余众人的血气,便全都归你了。”
“多谢上人!”卫覆海脸上顿时涌起大喜之色,连忙叩拜致谢,随后告退离去。
待密室内只剩自己一人,老者不禁喃喃自语,冷笑起来:“大争之世……”
十日后,龙宫秘地开启。
李衍与周瑶正于一处悬崖洞府内静坐参玄,忽见眼前出现一道光门,二人立时便知是龙宫秘地开启,于是对视一眼,毫不犹豫,一步迈入其中,霎那间眼前便是一黑,待得恢复清明,便已置身于此前竞物的楼阁之中。
至于其余人等,却不见踪影,也不知是尚未看到光门,还是另有变故。
“二位道友,龙元城主有请二位移驾一叙。”
李衍正暗自沉吟,忽见之前那身形高大,身着玄色长袍的修士稳步而来,行至跟前,语气和善,双手抱拳,恭敬作揖道:“敢烦二位移步,城主早已相候多时。”
李衍闻言,眉头不禁微微一蹙,他此前便暗自忖度,自己在龙宫秘地中的种种行径,龙元道人恐怕都能尽收眼底,但太元城本就是个各方势力都不加管束之地,即便所有修士在此死尽,想来也无人会多加过问。
龙元道人身为洞天真人,即便只是体外洞天,却也是实打实的洞天真人,自然无需惧怕那些死去修士身后宗门的问责,况且之前已然让这些修士自行抉择,甘愿留下的,皆是为财利所诱,落得如此下场,也怨不得旁人。
可眼下这情形……
李衍不禁想起吴子岳曾提及的传闻,说龙元道人以吸食血气来修行。
而自己此前的状态,同样是在吸食血气,从周瑶的言语判断,自己极有可能是中了天寿派的秘法《威德血炼大法》,加之如今看来,此事背后恐有龙元道人的影子。
如此一来,之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莫不也是此人所为?究竟是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李衍面色陡然一沉,正欲开口回应,却听身旁的周瑶抢先说道:“多谢龙元城主美意,在下乃神玄派周瑶,家师乃凝玉真人魏存形,此番我等需尽快赶回门派,禀报一些要事,毕竟我派数位师弟,皆命丧于此。”
“而我与李道友一见如故,正打算引荐他加入我派,实在不便在此久留,还望龙元城主见谅。”
周瑶特意将“神玄派”三字咬得重了些。
她很清楚,龙宫秘地中的情形必然瞒不过太元城,但对方最多只能看到其中景象,自己与李衍的交谈,绝无可能被外人知晓,“画外听音”这般神通,只怕即便是太乙归真境的高真,也难以企及。
这一点,她非常笃定。
这些皆源自神玄派内的秘典记载,唯有达到天人之境,方能“被思而觉,见影知音,见相知形,观心知全”,所以面对天人,心中任何念头都不能轻易泛起,否则自身的一切,便会在对方面前展露无遗。
“原来……是这样。”黑袍道人微微颔首,却也并未多加阻拦,只是拱手作揖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恭送二位道友了。”
“有劳道友。”周瑶还礼,而后给李衍使了个眼色,便不再耽搁,径直离去。
待二人离开此处,重新行至龙宫外,李衍不禁回首,望向身后的龙宫,那盘踞的石龙依旧,可此前那种被窥视之感,却再也未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