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色卦文在晨雾中蒸腾成细碎的金砂,楚寒踉跄着扶住石亭雕栏。

腕间金簪刺破的红痣正汩汩渗出血珠,在青石板上凝成蜿蜒的“井“字。

她望着皇城方向腾起的黑烟,染血的袖口突然窜出三只银蝶残影,扑棱着朝西北冷宫方向飞去。

“来得及。“她将染血的宫牌咬在齿间,翻身上马时中衣裂开一道血口。

林羽追出府门时只看到漫天飘散的卦文金砂,其中几粒粘在玄铁令的暗纹上,竟渐渐显出一行小篆——凤栖梧桐,龙困枯井。

***

马蹄踏碎官道薄霜,楚寒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系统灵力耗尽前的最后示警在识海里灼烧,银蝶残影引着她穿过朱雀大街。

当望见冷宫斑驳的朱漆门时,突然有片枯叶擦过耳际,在锁骨处割出细小的血痕。

“东南巽位,十七人。“她猛地勒马,染血的宫牌脱手掷向宫墙阴影。

鎏金错银盏撞在青砖上发出清越鸣响,十七道黑影应声从墙头跃下,绣春刀寒光割裂晨雾。

楚寒翻身滚落马背的瞬间,袖中卦签已钉入最近刺客的咽喉。

温热血珠溅在冷宫门环的饕餮纹上,那凶兽竟似活过来般将血珠吞噬殆尽。“王丞相连饕餮卫都舍得放出来?“她笑得咳嗽,指间金簪在宫墙上划出星斗轨迹,“可惜卦象说...咳咳...今日宜见血。“

话音未落,十七柄绣春刀已织成银网。

楚寒旋身躲过劈向面门的刀锋,后背却撞上冰冷宫墙。

卦签在掌心碎成齑粉,她突然咬破舌尖将血雾喷向空中:“坎为水,离为火——“尚未成型的卦阵被刀光搅碎,反噬的灵力震得她呕出口鲜血。

冷宫枯井传来细微呜咽时,楚寒正被逼到古柏树下。

左肩深可见骨的刀伤浸透素白中衣,腕间红痣因灵力枯竭变得灰暗。

刺客首领的刀尖挑开她束发丝绦,忽然僵在半空——数十片柏叶无风自动,叶脉间渗出猩红光晕。

“知道为什么选这棵树吗?“楚寒染血的指尖抚过树皮,枯死的树瘤突然裂开蛛网状金纹,“永和三年七月初七,明妃在此悬帛。“她沾血在树身画出残缺卦象,整株古柏突然剧烈震颤,树根处渗出黑红液体。

刺客们惊退半步,首领却狞笑着挥刀:“装神弄鬼!“刀锋劈下的刹那,楚寒突然将染血的宫牌拍进树身裂缝。

霎时阴风骤起,古柏枝干间垂下无数半透明的白绫,每根都系着枚生锈的铜铃。

“铃响三声,黄泉路开。“楚寒咳着血笑出声,第一声铃响震落刺客们的蒙面黑巾。

当第二声铃响在冷宫回荡,所有绣春刀突然覆满白霜。

她望着惊恐后退的饕餮卫,染血的指尖轻轻叩响第三下——

“叮“

…………

第三声铜铃在风里碎成冰晶。

楚寒垂落的发丝扫过满地霜花,指尖悬着最后一粒未坠的血珠。

饕餮卫们保持着挥刀姿势凝固成冰雕,绣春刀上的霜纹正顺着刀柄爬上腕骨。

她踉跄着扶住古柏,树皮裂缝里渗出的黑红液体突然缠上她流血的手腕。

“借您三分怨气。“她对着簌簌作响的白绫轻笑,腕间红痣骤然亮如滴血。

阴风卷着铜铃残片擦过冰雕,十七具人形应声碎裂,落地竟化作满地墨色卦签。

系统虚影在识海里闪了闪:【灵力透支警告】

楚寒抹去唇边血痕,染血的宫牌从树身裂缝弹出。

铜铃白绫随风消散的刹那,冷宫深处传来铁链拖拽声。

她将碎成两半的玉簪插回发间,突然抬脚碾碎满地卦签。

“坎卦转巽,寅时三刻。“染血的指尖在冰渣里画出残缺星图,满地碎冰突然蒸腾成雾气。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冷宫檐角的蛛网,楚寒的身影已化作游鱼般的光斑,顺着墙根青苔的纹路滑向偏殿。

刺客的尸骸在身后化作墨色卦签,被风卷着拼成血淋淋的“死“字。

偏殿残破的窗棂筛下菱形光斑,楚寒贴着彩画剥落的梁柱喘息。

系统灵力枯竭的灼烧感在经脉里流窜,她咬开袖中暗藏的瓷瓶,将朱砂混着舌尖血咽下喉管。

“东南角井亭,地砖第七列。“她对着掌心呵气,凝结的冰霜显出水波纹路。

当巡守侍卫的脚步声转过回廊,素白中衣突然翻出墨色暗纹,整个人如壁虎般贴着彩绘藻井游上房梁。

三枚银针钉入下方青砖的裂缝,侍卫统领的佩剑突然出鞘半寸。

楚寒屏息看着剑柄镶嵌的翡翠泛起血光,那玉石竟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珠,骨碌碌转动着扫视梁柱。

“王老贼连窥天玉都舍得用?“她在心里冷笑,腕间红痣突然渗出金线。

当翡翠眼珠转向西北角的瞬间,缠着金线的银针破空而出,正正刺入玉石瞳孔。

侍卫们骚动起来的刹那,楚寒已顺着藻井裂缝滑入地底暗道。

霉湿的寒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她落地时踩碎半块龟甲,裂纹竟拼成半幅星象图。

“震位生门。“她抹去额角冷汗,将染血的发带系在暗道石壁凸起处。

身后突然传来砖石移动的闷响,十几盏幽绿灯笼顺着暗道飘来,每盏都映着张惨白的宫人脸。

系统虚影突然剧烈闪烁:【怨气化形】

楚寒反手扯断发带,墨色长发散开的瞬间,腕间红痣爆出刺目金芒。

幽绿灯笼应声炸裂,飞溅的磷火却在她周身三尺外凝成八卦阵图。

当最后一点磷火湮灭在巽位,暗道尽头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

“明月公主?“她轻声唤着,指尖金线却悄然缠上腰间软剑。

地牢入口的青铜兽首滴着黑水,楚寒倚在石柱后调息。

强行催动怨气反噬的灼痛在肺腑间翻涌,她数着掌心重新亮起的星纹,突然将染血的帕子抛向兽首獠牙。

帕子尚未触及青铜表面,突然自燃成灰。

十八道暗门在四面石墙同时显现,每扇门上的兽纹都衔着枚血色铜钱。

楚寒捻着最后三枚卦签轻笑,沾血在门环上画出残缺的二十八宿图。

当东方青龙星宿在石壁上显形的刹那,整个地牢突然震颤起来。

她望着簌簌落灰的穹顶,突然旋身将软剑刺入震位地砖。

剑身没入三寸时,东南角的暗门轰然洞开,腥风裹着锁链声撞上石壁。

系统灵力终于重新连接的瞬间,楚寒突然僵在原地——洞开的暗门后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青铜火把的光晕里,无数双镶嵌着窥天玉的战靴正踏着血卦阵图逼近。

腕间红痣突然渗出冰霜,她望着地砖上渐渐成型的困龙卦象,将染血的软剑横咬在齿间。

暗道顶端的裂隙漏下一缕天光,正照在剑身纂刻的小字上:凤鸣九霄,其血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