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断裂的脆响惊醒了打更人。
叶梦泽蹲在井沿,看着浮油般的黑雾从浑天仪裂缝里渗出。昨夜镇东王寡妇家的耕牛突然口吐人言,说完“辰时三刻,巽位生变“便爆体而亡——那是文大医生前给牲口种下的示警蛊。
“叶哥!“魏云的声音混在晨雾里发颤。他盔甲上沾着折冲府的狼烟,腰间虎符已碎成三瓣,“兵家飞舟卯时就到,说是接我们去北境...“话音未落,天际传来机关鸟的尖啸,牛二姐的银针匣正卡在鸟喙处泛着冷光。
绸缎庄后院突然腾起火光。王掌柜带伙计焚烧带星纹的布料,烟柱里浮动着卦象残影。叶梦泽认得那些纹路——每道星纹都对应一个被抹去记忆的镇民,包括总角时教他凫水的船老大。
“小泽。“米铺老赵塞来布袋,里面是掺着朱砂的糙米,“带着路上吃。“老人指甲缝里还沾着量斗时的星砂,那是他偷偷克扣各派“买路钱“攒下的辟邪物。
叶梦泽攥着传送符退到祠堂。符纸上的南山舆图正在渗血,陈夫子留的八个字“当断则断“被晕染成“当归当归“。他突然想起昨夜观我境里,妹妹的绣花鞋尖也绣着“当归“纹样。
“哥!“
幻听般的声音惊得他撞翻供桌。牌位倒地时裂成两半,露出中空的夹层——里面蜷着只青铜蟾蜍,蟾背刻满与玉坠星图相同的轨迹。叶梦泽颤抖着将蟾蜍贴近眉心,文大医的残识轰然灌入:
“青牛镇本是活阵,五万生灵皆为阵眼。星墟溃则万灵殁,然阵破之时,亦是...“
“叶公子。“阴阳家的纸人式神从梁上飘落,裂开的朱唇滴着黑血,“荀长老托我问您,是用全镇人性命换您兄妹重逢,还是...“纸人突然自燃,灰烬拼出妹妹被铁链锁在星墟深处的画面。
祠堂门轰然洞开。墨家机关兽撞碎照壁,牛二姐的声音从兽腹传出:“跟我们去天工城!你医家血脉能解...“话音被折冲府的穿云箭截断,箭杆上绑着魏云染血的束发带。
叶梦泽跌坐在祖宗牌位间。掌心青牛纹突然灼痛,他看见无数丝线从镇民天灵盖伸出,最终汇聚到井底浑天仪——那些丝线正在一根根绷断,每断一根,就有老人无声无息地倒在灶台前。
“当啷——“
书院方向传来钟声。陈夫子留下的戒尺悬浮在残破的杏坛上,尺面浮现出南山镇的立体舆图。叶梦泽这才发现,所谓“山脚下的小镇“竟呈九宫格布局,每个街区都对应着青牛镇的建筑方位。
传送符突然自燃。火焰舔舐过的地方显出新字迹:“阵眼在牲口棚,走前记得喂饱青牛。“叶梦泽如遭雷击——青牛镇根本没有牛,三年前那场大疫后,所有牲口都被...
他发疯似的冲向废弃牛栏。杂草丛中,文大医常坐的藤椅早已朽烂,椅背上却钉着枚银锁——正是妹妹周岁时戴的长命锁!锁芯里嵌着半粒星砂,与传送符的朱砂产生共鸣。
地面开始塌陷。叶梦泽握着银锁跪在牛栏废墟上,看着镇民们如麦穗般成片倒下。魏云的嘶吼从云端坠落:“走啊!乘现在禁制还没...“血雨倾盆而下,那是兵家飞舟被星墟反噬的残骸。
传送符彻底燃尽的刹那,叶梦泽看见真相:所谓南山镇,不过是更大的囚笼。那些被各派接走的天才少年,最终都会变成新阵的活桩。而杨铁匠铺的位置,正对应着青牛镇祠堂的坐标。
青光吞没视野前,他最后望见牛二姐的机关鸟坠入火海。墨家少女拼尽全力掷来的银针匣里,滑出一片带血的杏叶——上面是陈夫子的绝笔:“见山还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