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西甲庄 江天一

这不是科考,只是诗会,所以只评选出前三名即可。

评选完成后,汪汝谦便命下人们把所有诗稿公布张贴了出去。也特意把江河的诗稿有两篇,且分别是两个不同笔迹所写,向众人讲解说明了情况。

汪汝谦原本还打算让江沁把那篇《九龙瀑》抄录一遍,让两篇诗稿都当成是江沁代写,就不让王微出面了。但曲应中等人却说,王微这等侠义报恩之举,也是桩美谈,应当传扬出去,让人知道才是。

众评审都是这般意见,汪汝谦也就只能少数服从多数,照章而行了。他心里不大痛快,却还得笑吟吟地跟众人说明情况,且因为汪守信未给江河发请帖之事,还得自承错误,更是不快。

只觉今日的诗会,当真是不办也罢。但事已至此,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这些诗稿公布出去,以及又说明了第一名江河的情况后,立即引起了众人们的极大讨论。

但对于最终的评选结果,以及江河被拔为头名之事,一众读书人们倒是并无不服。江河的这两首诗,本来就是佳作。

而因为其中还有王微的参与,更是让众人讨论热烈。

唯有汪守信在得知江河人没来,两首诗居然还得了头名,反而自己事前专门花钱找人代写的那首好诗竟然被黜落了,连公布的诗稿里都没有,直接被撤稿后,对江河更是不由心中暗恨,咬牙切齿。

此时的江河,已经赶到了城西外的那座江家田庄里,对汪园诗会里的事自是毫不知情。他哪里能知道,自己人都没去,居然还成了诗会的头名,又凭空得来了一百两银子,而且还是从汪家挣的。

江大中手下的那些伐木工里,有的是江家的佃户,有的则是江家的庄仆。

这两种是大有区别的,所谓佃户,是租种的江家的土地,租种之后,每年须交三成租。平日也是各散居在自家的村落里,自己的地自己耕种。

而庄仆则是江家这种专门建的田庄的仆人,地当然也是江家的,但庄仆在这里种地却不是租赁形式,而是等于完全给江家打工。只不过打工的方式是种地,地里收成多少,庄仆们一般是不能自留的,所有出产都是江家的,他们只拿固定的工钱,收成好时则有些奖赏。

而且田庄的劳作方式也不同,佃户们是自耕自种,而庄仆们则是属于集体耕种。因为所有地都是江家的,没有各家不同的区别。

因为是集体耕种,所以庄仆们也是集中搬迁居住在江家所建的田庄里,已经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农村合作社了。

佃户们租种的土地,自己想种什么,还多少有些自由度,至少可以拿出一两亩地自己尝试耕种。但田庄要种什么,却全都由地主来决定了,庄仆们没有任何自主权。

城西的这座江家田庄,因为是城西江家开垦的第一座田庄,也离城最近,所以被直接命名为西甲庄。这座田庄下辖有二百来亩地,因位于练溪畔,可就近获得灌溉,都是上好的水浇地。

这二百来亩地里,除了种植水稻等主粮作物外,还有一部分则是专门种植各种瓜果蔬菜。

城内江宅里平日吃的各种新鲜时蔬瓜果等,基本都是西甲庄的出产。除了供给江宅日用外,其余的则都拿去售卖。

除了种植,这座田庄里还养了些鸡、鸭、猪、羊等家禽家畜,也是用来供给江宅所用。

江大中除了管理那些伐木工外,平日也是这座田庄的负责人。毕竟砍树伐木的活并不常有,是间断性的。只有下面的木材店铺里有订单或缺口后,才会派活给他们。

这座田庄里约有二十来户人家,一百多口人。

后世的现代常说一家三口、一家四口等,生的并不多。就算是放开二胎、三胎政策后,只生一个的还是很多,甚至好多成年男女根本都不生,婚都不结,生育率已经持续走低。

但古代的家庭却不同,一家生二、三个孩子都算少的了,有的甚至能生五、六个,七、八个。这还是同一对夫妇所生,有钱的再娶几房小妾,有时生的更多。

古代种地主要靠人,人口就是劳动力,生的多,才能种更多地。而且古代也没有计划生育,晚上没事就造人,自然是都生的多。而且古代的历朝历代,也都会鼓励生育。

打仗也是靠人的,没人口哪里去征兵。春秋时吴越争霸,勾践卧薪尝胆后,越国还要靠十年休养,十年生聚,才能反攻吴国,反败为胜。就是因为原本的大战后,战损太大,人口不够了。

当然,生的多,人口大爆发,土地就那么多,古代又没有各种肥料,产出有限。再加上土地兼并,有地的百姓越来越少,生的越多越吃不起饭,到最后也必然会迎来王朝末年,爆发战争。

在生产力没有大规模突破前,这基本就是一个死循环。大部分王朝的末世,百姓揭竿而起,都是因为吃不上饭了。但凡能有口吃的,那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小老百姓,就都是顺民。

江河赶来西甲庄,是打算把肥皂的生产基地放在城外的这座田庄里。这座田庄里全是江家的庄仆,都是自己人,更有保密性。而且庄子也有现成的人手与劳动力,都不需要去另外招募。

田庄里二十多户人家一百多口人,只种二百来亩地,其实绰绰有余,所以田庄里不少人其实都还兼职在江家的各种工坊与店铺里干活。留下来种地的,反而大部分是家中的妇人们。农忙时,男人们回来帮帮忙也就够了。

比如江大中等人,就都兼着伐木砍树的工作。没树可砍时,就回来种地帮忙。

江河赶到西甲庄时,正是午后。这里因为距徽州城不远,所以城里江宅的老爷、少爷们有时出来郊游踏青,也会经常在此歇脚,甚至有时就住在这里。

所以西甲庄里,也建有江家的一座别院,不过住的时候并不多。江寿宁生前,倒是还常爱带家里人出来郊游踏青。自江寿宁过世后,江家已经很少一家人出来踏青了。

江河与书砚骑马赶到西甲庄的时候,正是午后,因原身以前也曾来过多次,所以庄子里的人也大部分都认识江河。

见到今日二公子忽然赶来,惊讶之余,也都纷纷上前行礼。

今日江大中仍带了庄里的大部分男丁壮劳力,去黄山脚下砍树。江大中不在,庄子里便由江大中的妻子丁氏作主,操持庄务。

江河带着书砚赶到后,很快便有人向丁氏通传,丁氏便连忙带人迎了出来。

江大中的长子江小龙、次子江小虎也是随着江大中一起去黄山脚下作工砍树了,江河前几日随着他们去黄山时,也见过这两人,江小龙比他大两岁,已经取妻生子。

所以江大中别看今年才三十八,却已经是做爷爷的人了。江小虎则与他同岁,还未娶妻。家里还有个女儿叫江小凤,今年才十五。

但这时丁氏带着女儿江小凤迎出来后,身边却是还跟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长的身高瘦长,肤色略有些黑,双眼颇为有神。

虽然不算英俊,却也是五官端正,气质不俗,身上还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襕衫。能穿襕衫,就代表此人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至少是个秀才。

因为普通百姓是不准穿襕衫的,只有考取功名后,才能穿襕衫,也才有资格穿。否则普通百姓穿了,被人到官府举报,就会获罪。

但此人江河却不认识,也未曾听江大中提起,他也没听说过江家的这座田庄里居然还有个秀才。

倒是他身旁的书砚见到这年轻人后,忽然不由面色一变,面有惧色,开口叫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江河闻言,立即不由惊讶地瞧向身旁的这个小书童。书砚才来了他身边不过几日,所以倒是还不曾多向他讲过家中的情况。

而江河也不太关心这个小书童的家庭情况,所以到目前为止,一直也没多问过,还真不知道这个小书童的大哥居然也是秀才。

这年轻人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地瞧了书砚一眼,向江河拱手行礼道:“江天一见过江二公子,二公子有礼了!”

“天一兄有礼了!”江河连忙回了忙,心中则不禁默念了“江天一”这名字,觉着有些耳熟,连忙在脑中仔细搜索回忆。

一边想着,他一边先带书砚下了马,书砚又过去再次向江天一郑重行礼后,问道:“大哥,你不是去绩溪探望朋友去了吗,几时回来的?”

江天一道:“我今日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回村,在大中叔这里歇下脚,顺便用了午饭,就听婶子跟我说起,我这几日不在,你居然便成了江二公子的书童,到底怎么回事?”

书砚道:“就是前几日江宅的老管家福伯到村里私塾说,要给二公子换个书童,就挑中我了吗!”

江天一面有愠色地道:“长兄为父,我不在,你就擅自答应了?”

书砚有些慑诺道:“我还不是想给家中减些负担,给二公子当书童,管吃管住,又还有月钱拿,有什么不好的?”

江天一闻言,不由更有些生气,但却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先向江河行了一礼,道:“二公子,我与舍弟有些家事要谈,还请二公子能行个方便?”

书砚闻言,立即不禁把求助的目光向江河瞧来。

但江河见状,却只是笑了笑,抬手拍拍书砚肩头,向江天一道:“去吧,你们两兄弟多日不见,定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他虽然看出了江天一对书砚当他书童很不情愿,也很不高兴。但人家两兄弟要说话,他也不能拦着不让。

反正这事已是既成事实,书砚本人也是签约画押了的。江天一就算不肯,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