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恕妾身冒昧,不知江小姐可是来自歙县五大商家中的江家吗?”两人见礼之后,王微便立即问道。
“正是。”江沁点头承认。王微既然跟汪汝谦相熟,她对王微能了解歙县的五大徽商家族便也并不奇怪。
眼见江沁果然也是来自江家,王微立即心头一喜,又问道:“那不知有位江河江公子,是江小姐……”
“那是舍弟,王姑娘也认识我这弟弟吗?”江沁这回可就忍不住惊讶与奇怪了,这个王微居然认识江河。就算不认识,按王微的这语气,至少也是听说过。但江河在歙县,可算不得什么有名的才子。
虽然前几日江河这小子游黄山回来,还作了首不错的诗,但这首诗目前也还没怎么传播出去,基本只限他们江宅里的人知道。
何况这首诗虽然不错,但也谈不上是什么千古绝句,就算后面渐渐传播出去后,只靠一首诗就能扬名,也不太现实。
而江河以前的那些诗作,就只能说大多平平,也就比打油诗强些。这个王微听说也是才女,颇有诗才,要说江河以前的那些诗作能入得了王微的眼,她是不信的。
“前几日我随然明公去游黄山,曾在黄山偶遇了江公子。当时我不慎扭伤了脚,还是幸得江公子相助才脱难。”王微含笑答道。
江沁闻言,这才恍然地道:“原来你们那日在黄山见过啊,不过这小子回去后,就只说是遇到了汪家二老爷,其他的却未多提。”
“修微出身贱籍,原也不值得一提。”王微笑了笑,并不在意,对于江河回家后未曾跟家里人提起她,也表示理解。
她这个出身与名声,确实不宜多提。更别说江沁也是女子,如果是男子与兄弟的话,江河或还有可能会跟兄弟谈论女人。但跟姐姐之间,这话题可就不好谈了。
江沁道:“王姑娘过谦了,你如今可是名满江南的人物,我那弟弟才真是不值一提,在这歙县都没什么名声。”
王微道:“江公子才学过人,又还年轻,将来定会大大扬名,甚至名满天下的。”
她这话说的很是由衷,也是真的认为江河是有真才实学的,且是不出世的大才,将来必定能名扬天下。
但江沁听罢,却以为王微只是奉承的客套话,笑了笑,谦虚道:“他也就是有点小聪明,不值得王姑娘这般夸奖。”
“对了,江公子今日可有来吗?”王微接着又连忙问道。
虽然那日出黄山的路上,江河已是以大病初愈,身子尚未全好为由,明言谢绝了参加汪园诗会,婉拒了她的邀请。但眼下江沁既然出现在了汪园诗会,所以她也不禁对此抱了几分欺冀。毕竟江河过后,也是能改变主意的。
“哦,他没来,我是另随人一起来的。”江沁道。
“哦!”王微闻言,立即不由有些失望,“我们那日出黄山时,也是有邀请江公子来参加今日诗会的,只是他却说大病初愈,身子尚未全好,所以便不来了。不知江公子近几日可还好?”
江沁闻言,又不由心中暗器江河。这小子瞒她的事可真不少,不但没提起那日去黄山有遇见王微,就连那日人家明明邀请他参加诗会了,他也在那里睁眼说瞎话,跟自己说没有。
没有个鬼,分明是他自己不想来。
这般想罢,江沁忍不住有些咬牙地道:“他呀,好的很,吃的好,睡的好。”
“那便好。”王微欣慰道,“我那日听江公子说,他是因不慎落水而生了场病,却不知他是因何落水?”
“他没跟你说吗?”江沁才问完,自己心里便立即有了答案。也是,那小子怎么可能有脸说?
王微摇头道:“江公子未曾说起。”
“那王姑娘等以后有机会,还是自己问他吧!”江河没脸说,江沁觉着自己说了也是跟着丢脸,又把这问题推了回去。
随后她向身后跟着的采薇招了下手,连忙换过话题地道:“对了,这是我送给王姑娘的礼物,还请笑纳。”
“江小姐太盛情了,你我今日不过才初识,缘何便当得起你送礼?”王微连忙客气地想要婉拒。
江沁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就是块胰……嗯,江河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叫香皂。”
“香皂?”王微重复了下这个名字,又听是江河取的,不禁好奇地惊喜道,“此物难道是江公子托江小姐送的吗?”
“不是,你……”江沁闻言,立即不由狐疑起来地瞧向王微。
刚才她说江河没来时,就能看出王微听到后显得有些失望。但她刚才还未及多想,现在她一提香皂的名字是江河取的,王微还未及多想,就下意识误会了这东西是江河托她送来的,立即便让她不禁怀疑起了王微与江河之间的关系。
他们真的就只是那日在黄山偶遇,仅有一面之缘吗?
她刚才分明已经说了,江河那日回去后,没跟家里人有提起过遇到王微。她也是刚才听王微提起后,方才知道这回事,江河又怎么可能托她送香皂给王微。
真要拜托她此事的话,江河肯定需要把事情先向她交待清楚,至少也要提起是见过并认识王微。
王微话一出口,也立即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知道自己是因一时误会江河给她送礼,而失言说错话了,漏了自己的那点儿心思,立即不由面上通红,有些手足无措。
她本是比江沁年长好几岁的,以前身在欢场,平日待人接物,经历的事也极大,本是沉着冷静的性子,也惯能沉心静气。
但情之一字,有时真的难以分说,一旦动了情,便会不由自主地犯错,甚至犯蠢犯傻地降智。后世所谓的恋爱脑也正是如此,有些女人一旦动了情,脑子就不够转了。
甚至网上有些真实的案例,有些女硕士乃至女博士,却被没上过大学的社会青年轻易给骗了,最终人财两空。还有则是被专业的电信诈骗犯,利用她们的心理弱点轻易诈骗。
往往造成这一结果的主因,便是因为她们动了情。
王微本是年长,但此时站在江沁面前,却是满面羞赧,手足无措,像极了一个犯错被抓到现行的小女孩。
王微的这副样子,让江沁不用多问,心里也猜到了些什么。又是不由心中暗骂江河,这王微不是汪汝谦看中的吗,这臭小子居然也敢打人家的主意,吃了豹子胆了吗?
而且这王微,好像也比江河大吧,再加上这身份,这个臭小子!
果然不能对他期望太高,本来还以为他因为前面落水的事,已经是“吃一堑,长一智”,记住教训了。
而且这小子病好之后,也确实表现的比以前大为不同,都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让她以为这小子真的变了。
没想到啊,到头来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而且居然还敢惦记人家的女人,简直胆肥的要上天了。
江沁紧盯着王微,郑重问道:“王姑娘,你们,你跟江河,目前就只在黄山见过一面吗?”
“是。”王微点头承认,然后长舒了口气,终于开始渐渐冷静下来。她终究非是寻常女子,而且这件事说白了,在江河姐姐面前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心思,也就是难堪而已,并不是多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你们那日在黄山,是如何遇见的,能从头到尾跟我讲一遍吗?”江沁问道,并一边走近过来。
王微闻言,想起那日答应江河的事,再又想起江沁刚才的回答,微微一笑,道:“这件事,不如等江小姐回去后,亲自问江公子吧?”
她却是也把问题推了回去,照样推给了江河。
这时采薇手中已托着个雕工精美的漆盒走了过来,里面正是装着猪油制作的肥皂。
虽然这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香皂,但猪油本身便有滋润皮肤的作用,再加上里面添加了些梅花汁液,有淡淡的梅花香气,也可以勉强算是香皂了。
王微原本还想要推拒一番的,但这时得知此物与江河有关,便直接从采薇手中接过,收了下来。
收下之后,她连忙向旁边的椅子一指,道:“恕修微失礼了,江小姐快请坐。”
江沁没想到王微也把皮球踢到了江河身上,想了想后,她决定还是暂且作罢,不要再追问此事。
她今天是来谈生意的,眼下正事都还没开始谈呢,全被江河这小子的事给搅进去了。
不管如何,王微这个江南名伎的身份与名头不假,她仍有借用之处。在商言商,她决定先不理会江河的私事。
点了下头,在旁边椅子上坐了后,王微又连忙命丫环奉茶。
待丫环上茶之际,王微也跟着在旁边坐下,然后打量着手中的盒子,问道:“不知这香皂是何物,我能打开看看吗?”
“请便。”江沁道,“这本就是送给你的。”
“多谢江小姐送我的礼物。”王微含笑谢过后,这才打开盒子。打开一看,她稍加辨认,讶然道:“这好像是块胰子吧,倒是比我以前用过的都更显洁白。上面还封了几朵梅花,也是雅致。”
“对了,江小姐方才说,此物江公子将之取名为‘香皂’,不知是何意?”
江沁道:“自是为了与胰子作出区别,此物效果更好,比胰子更加好用。”顿了下,她道:“而且,这是江河亲手所做。”
既然看出了王微对江河的心思,她觉着便也不妨利用一下。
“当真?”果然王微一听是江河亲手做的,惊讶之余,立即禁不住满面笑容,对手里的香皂颇有些爱不释手。
既然已经不小心泄漏了心思,她便也坦然面对,觉着在江沁面前不必继续装了。
江沁道:“这是我们将要新推出的一门生意,我知道王姑娘的声名与影响,所以想借重一二,帮我们广而告知。”
她在此之前,原本是还打算着说的委婉一些,只说请王微试用,用后觉得好的话,再不妨帮忙宣传宣传,甚至她还在考虑,是否从中分润给王微一些什么好处,比如以后王微要用的香皂他们全都包了。
但现在既然知道了王微的心思,她觉着便没必要再花心思包装那些话了,直接很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目的。
“没问题,此事我一定尽力帮忙。”王微闻言,丝毫没作犹豫,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此时她也明白了过来,江沁特地来拜访她,并且还送她礼物,原来都是抱有目的的。不过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借此结识了江沁。
待茶水送上来后,王微让江沁稍坐,她则转去内间试用香皂。
试用回来后,她手中还拿了两本书,向江沁道:“这香皂果然比胰子好用,搓之起泡更丰,还有淡淡梅花香味。”
说罢,她将手中的两本书放到江沁面前:“江小姐送我礼物,我也当回礼。这是我前年出的诗集,一本送与江小姐,另一本还请帮我转赠给江公子。”
“没想到王姑娘居然还出了诗集!”江沁闻言又是不由惊讶,她虽然已是听说了王微颇为有才,擅长作诗,却没想到这个歌伎居然还出了诗集。往书封上看去,但见是《浮山亭草》四字。
惊讶过后,江沁便也谢了收下,并随手翻看。稍看了一两首,不由再次惊讶于王微的才学。
她虽然听说过王微能作诗,但具体作过哪些诗,却还真不知道。原本还以为只是那些爱逛青楼的文人士了们有意吹捧,其实诗作很可能一般。但此时一看,她才发现王微是有真才实学的。至少这上面的任何一首诗,她便作不出来。
就是这般才学,竟不幸流落风尘,倒也甚为可惜。
接着闲话几句后,有名丫环上门来报,说是已经到了时辰,诗会正式开始了,汪二老爷请王微出去相见。
江沁见状,便顺势起身告辞。
王微接着将她直送出门外后,这才随了那个报信的丫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