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答了如来的响动之辩,顿感双眼清明,心头无碍。
原来那验证之法,正在此节。
人说佛经不为增长,只为照见本性。
陆源一番答对,正合明心见性之理,即时便有神通佐证。
双目一闪,眼中隐隐有莲花虚影闪动。
神目如电,天眼已成,直达半步慧眼境界,看破一切悬空假象。
再抬双眸,眼前佛祖已不是尸毗王模样,而是如来佛祖的丈六金身。
只不过佛祖无相亦有无穷相,每一眼望去,如来的面相都有不同。
见陆源有收获,如来面色大喜,却没多言赞扬。
而是面生忧虑,看向东天,再看向漫山五色之火,复又问道:“烦恼火宅,如何出离?”
陆源抿嘴一笑,呼风唤雨神通骤起,三昧真水铺天而落,“《法华经》三界火宅之喻,本为权说。火性本空,何来出离?”
佛祖指着火焰烧出的灰烬,“既知空性,为何熄灭?”
陆源伸手入残火之中。
火光呈青赤黄白黑,对应肝心脾肺肾,顺着经脉,直入五脏。
陆源体内河车运转,一个周天之后,火焰自熄。
“《维摩诘经》云‘烦恼即菩提’——灼痛时照见五蕴皆苦,灰冷处方显寂灭为乐。”
捻去灰烬,忽现莲花纹。
如来抚掌叹道:“善哉!不二法门竟在灰烬之间。”
西天佛陀也俱是口中称善,火起为生,灰烬为灭,生灭之间万法成空。
如来颔首,“莲台讲经,你又胜一遭。”
言罢,舍利子上金光磨灭,赤面鬼王千年以来浸养的邪气也顷刻消弭。
佛宝现出本状,是一颗通体赤红的珠子。
莲台之下赤面鬼王吐出一口逆血,涕泗横流。
不想他千年修养,竟被陆源一朝所破。
如来佛祖沉声吟唱:“慈能与乐,悲能拔苦。”
这一声响彻整座堕龙山,辩斗已过,如来现出真身。
金光灿灿,照的众人不敢直视。
片刻之后,众人恍然,齐声拜礼,恭祝佛老。
三妖匍匐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首的赤面鬼王更是不堪,响头连番磕在地上,口中直言弟子知错。
如来轻声向众仙道:“这鬼王原是婆娑国一讲经僧人,每日供奉舍利子。一日他心起贪念,将佛宝吞下,心魔横生,这才堕入妖道。”
哪吒不解道:“敬告我佛,哪吒不解。若为讲经僧,又有佛宝为伴,为何会有贪念?舍利子乃佛门至宝,他吞下之后为何反生恶行?”
如来似是解释,似是教诲,“万法唯心,一念起则因果生。圣凡之别,不在口诵菩提,而在行证般若。
若身披袈裟而心藏贪妄,口诵慈悲而身行乖戾,此乃乡愿之伪,如镜台蒙尘,菩提染垢。若灵台本具佛性,却纵贪嗔痴行杀盗淫,此乃心魔所化,似修罗执刃,自堕无间。”
二郎神又问道,“敢问佛祖,灵宝既未曾遭此獠侵染,为何梵音索魄,使我兄弟三人动弹不得。”
如来佛祖高声道:“你三人皆是东天翘楚,一为心君,一为肝精,一为胆气。却三宝有失,以至业障缠身。不知良言苦口,忠言逆耳,错把这梵音斧正,当成了诛心之言。”
“原来如此。”二郎神有些汗颜。
怪不得那梵音如洪钟大吕,原来是为了让自己涤开红尘,明心见性。
三人若是能早生觉悟之心,引梵音入体,以道心相对,反可用这佛宝制服鬼王。
如来两番解释,不仅让三人恍然大悟,更是让赤面鬼王有了明悟。
如来佛祖真言说尽,即生愤怒相,厉声冲赤面鬼王喝道:“还不皈依?”
只见三煞岭上光华四起,五色火焰渐渐消弭。
三昧真水化成的雨水浇在赤面鬼王身上,冲刷下片片骨肉。
不过片刻,他的身体就已经千疮百孔。在那些孔洞之间,隐隐发出一道金光。
待他妖体全被三昧真水腐蚀,留下的竟是一浑身金光的沙弥。
原本三丈高的身躯尽去,宛若洗净纤尘,独留下金身本体。
那沙弥满脸皆是悔悟,“佛祖,弟子心知罪孽深重,困苦千年方得解脱。情愿皈依我佛,常伴左右。”
“善。”
西天诸佛连声称颂,又是如佛经所言,金口一开,度化修罗成佛陀,正是我佛家真意。
霎时间,天地同赞此大法力,大功德。
仙鹤振翅凌空,素羽翻飞似雪浪排云,长唳声穿裂层霄。白猿伏地稽首,金瞳含露若朝圣灵山,玄臂高举奉频婆。
天花乱坠,赤蕊金瓣凝作璎珞;金莲喷涌,碧茎玉叶绽开千叠。
乾达婆抚凤首箜篌,五音流转如甘霖润物,周身氤氲旃檀异香;紧那罗击龙纹玉磬,七律铿锵似雷霆裂帛,足尖轻点萦绕当空。
万类生灵昂首屏息,但觉香风贯顶、妙乐摄魂,恍若三界六道尽归此一瞬。
正所谓:
赤面獠牙本修罗,灵台方寸藏心魔。
盗得舍利迷真性,金光瑞气染浊浊。
三尸未斩嗔痴重,六欲难消孽海波。
忽见西天佛光现,醍醐灌顶破沉疴。
抛却皮囊存法相,蒙昧初开见真佛。
莲台稽首皈正果,原来...
“且慢!”
诸天喜乐之际,总有人显得不太合群。
陆源挺身而出,喝止将欲西去的赤面鬼王。
仙乐为之一顿,只见陆源踏在莲台之上,面色冷然,“你化身鬼王,杀孽重重,被困囹圄不作反思。如今杀业将至,只一句皈依便可无碍?哪有这般道理?”
虚空之中,一佛陀声音如雷乍响,带着怒气,“此乃西天我佛旨令,他既已觉悟,如何不能皈依,圣人之言也敢违背?”
陆源怒气横生,一股真火从肝而动,直入三焦。
西行路上,奎木狼赛太岁虐杀侍女,灵感大王吃童男童女,老鼠精杀僧众,狮驼岭三妖食人无数...
满天神佛一个个看着取经四人组无甚大碍便心满意足,谁在乎过那些苟活在书缝中的生灵?
他们只不过是托生凡间,怎么被无端取了性命就只能喟叹命有此劫?
满天神佛高坐诸天,张口一视同仁,闭口圣人不仁。
怎么轮到凡人身上,反就有了亲疏之别?
我不懂这样的道理。
“本君修道,自是懂得圣人之言。圣人云: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圣人不顾及寻常百姓,何来的教化众生?
陆源擎出长枪横在当胸,抬眼望面前佛祖丈六金身,虚空中西天无数佛陀、菩萨、金刚、罗汉、比丘僧、比丘尼。
“佛祖以为我是什么人,禅性渡世,心性自明?
我奉玉帝真言,遍查四海,解厄消灾,如今罪首在此:
只有天理,没有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