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古铜钟迎风而涨,银白辉光击在上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另一边,正欲偷袭的萧宇清见袭来的鞭影顿时大惊,怎么可能!
为了能一击致命,他选择贴身袭击。
不料,目标竟早有准备,反而阴了他一把,如今距离太近,没了躲闪空间。
仓促间,他慌忙举起手中的巨锤,横挡在身前抵挡。
“啪!”
萧宇清倒退,砸中地面。
压下喉咙涌出的甜腥,他起身看向手中的巨锤,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顿时心疼不已。
家族已灭,又有邓家的通缉令,资源用一点少一点,法器坏了也不好找人修缮。
“哼!”
又是一声冷笑,王玄看向坑中的筑基,又看向那群黑衣人,刚刚的银白辉光就是来自那里。
见其是由一张二阶灵符发出,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只一名筑基,可以一战。
不过又看到自己的天罡环被一张灵符包裹,动弹不得时,本来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心念一动,飞身杀向黑衣人群,手中长鞭挥舞,古铜钟则朝他身后飞去,阻挡萧宇清。
“住手,快跑!”
萧宇清焦急大喊,从地上弹起,看着迎面而来的古铜钟,手中巨锤光芒大放。
“砰!”
一锤下去,古铜钟被击飞,表面多了一处凹陷。
此时再看王玄,距离那群黑衣人不过三丈。
众人胆寒,想要分散逃跑,但筑基威压笼罩四方,身形宛如凝滞,动弹不得。
“啪。”
一声清脆的抽击,却不是抽向他们,而是打在那包裹天罡环的符纸上。
符纸自燃化作飞灰,王玄恢复了与天罡环的联系。
正要再度挥出一击,将面前的黑衣人打成血雾,身后萧宇清血光缭绕,舞动巨锤裹挟狂风而至。
倘若王玄想再想挥出一鞭,势必要被萧宇清砸中。
想清这点,王玄身影一转,掠至一旁,一鞭一环齐出,打向萧宇清手中的巨锤。
欲要废了他手中的灵器。
却不料,萧宇清眼中厉色一闪,竟直接丢出巨锤,巨锤器纹浮现,发出刺目白光,赫然是灵器自爆。
王玄见状哪里还敢对轰,心念一动控制着天罡环和锐金鞭回撤,流火遁一开急忙避开。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气浪喷涌而出,王玄于半空而立,却是毫发无伤。
待烟尘散尽,哪里还有那群黑衣人的身影。
拍拍肩上的尘土,收起天罡环和锐金鞭,手一勾,古铜钟落入掌中。
看向上面的印子,指节敲了敲,又将其收起。
跑得好,跑得好。
王玄轻声念叨着,哪怕他们要置自己于死地,他依然没抱什么杀心。
那一鞭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解救天罡环,两件灵器在手,他才心安。
但就算没有那一鞭,他也有惊神刺,以他的神识杀几个炼气轻而易举。
而没这么做,也是为了利益考虑。
萧家余孽不多,真要是把小辈杀了,这筑基难保不会拼命,一年一万灵石,何苦拼命呢。
更何况,这个筑基死了,此地解围,那他还有什么用。
还怎么图谋千悟丹,不养匪展现自己的价值,人家怎么可能给的心甘情愿。
当然养匪不过是王玄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很可能今晚就是这些人最后一次出手。
那些人挑今天动手,无疑是考虑到王玄初来乍到,无法操纵法阵。
一旦让王玄熟悉了阵法,都不用亲自出手,只靠大阵都能击杀他们。
今晚这最好,也可以说是唯一的机会错失,日后他们怕是不敢再来。
灵器自爆发生在半空,没造成什么损失,只是光幕破碎的那片灵田,种在上面的灵植被吹的东倒西歪,好几株都露出了根系。
“你们去把灵植师唤来,让他们救治灵植。”
王玄对躲在远处的护卫喝道,见他们走远这才落到地上。
来到那唯一死亡的黑衣人身前,将他翻了个身,摘去面罩。
“豁。”
看着面前苍老到不成人样的尸体,王玄有些惊讶。
更改面容的法术、丹药等几乎都会在修士死亡后失效。
他本打算动动手脚,别让邓家人把这些萧家余孽一窝端,现在看来是不用他动手了。
回想起之前神识看到的那一幕,王玄顺着轨迹,又有神识铺盖,轻易找到了那枚黑色小剑。
小剑只有巴掌大,上面还有着奇异花纹。
王玄只是看了两眼便觉头晕脑胀,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时,出现在一片血色大地。
接着一道乌光直指眉心,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穿透了头颅。
外界,王玄身形一个踉跄,恢复了视野。
紧接着张口喷出一团乌血。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乌血中分离,飘散不见。
待完全落地后,成了正常的血红色,但又马上凝固发黑,浸入地底。
像是过了数年一样。
王玄收起黑色小剑,他现在感觉自己的五脏俱损,一股从内而外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无暇顾及身上的异常,脑海中多了一道法术,或者说是一道秘术。
《归墟死气》
观想图案,改造灵根,使其能容纳死气,之后便可附着在法术或器具上使用。
只不过需要你的灵根能承受,身体能承受。
承受不了,就像地上那具死尸一样,被死气浸染。
此时,一名中年灵植师匆匆赶来,在对着王玄见礼后,便开始施术,救治地里的灵植。
很快邓忆寒也来到了此地,收拾残局,简单吩咐一番,来到王玄身侧。
“供奉大人您有没有受伤。”
因为有外人在,她又恢复了那般清冷的模样,只是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许多。
王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叮嘱道:
“我要的东西尽快买来。”
然后,回了洞府。
卧室内,如今的墙壁上不再是孤零零的狼首,旁边还多了个虎首。
那张三阶地虎皮,命运如同那张狼皮一样,成了睡觉用的垫子。
至于王玄割下的虎鞭虎骨等,被他封存了起来,等有机会可以拿它泡酒。
坐在床上,他拿出那黑色小剑,尽量不去观察上面的纹路,有心想灌注法力试一试,但一想到那黑衣人的惨状,又没了想法。
如此邪性的东西,就是筑基也不够看。
“咚,咚,咚。”
王玄收起小剑,神识一扫,发现是李玉婵,此时她还端着一个木盆,里面是满满的热水。
“进来吧。”
王玄招呼着,从卧室来到堂屋,随后示意李玉婵坐下。
两人于圆桌相对而坐。
“前辈,一会水凉了。”
李玉婵看向脚边冒着热气的木盆,小声道。
“你没必要伺候我,好好修行去吧,我不可能去哪都带着你,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别。”
亲人逝世,又身处陌生的环境,心中充满了茫然无助,不知前路在何方,下意识想找个依靠。
他懂这种感觉。
李玉婵头埋的很深,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你于我无用,人生的路是要靠自己走的,你还有妹妹不是嘛。”
“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王玄起身,突然想到什么,再一次开口:
“你不是喜欢我,你是渴求安全感,身处黑暗自然会去追逐光。”
说完,转身回到卧室,留她一人在那沉思。
卧室内,王玄拿出凹陷的古铜钟,以他现在的炼器技艺,修灵器是妄想,也就能修修下品法器。
“让邓家出灵石给我修吧。”
将古铜钟放到一边,又拿出锐金鞭,之前重伤黑衣筑基的第一鞭是全力催动,此时上面多了些细小裂纹,连修都没法修。
此时,李玉婵有了动作。
她没有马上离开,反而端着木盆来到卧室,在王玄面前放下。
“前辈的话,我懂了,让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她搬来一个凳子,垫在王玄身后,将他摁下,随后挽起袖子,俯身帮着褪去鞋袜。
“小时候爹爹每次回家最开心的事,就是娘亲给他洗脚。”
“娘亲嘴上嫌弃,却一次都没落下。”
“后来,娘亲不在了,就是我给他洗。”
李玉婵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盆中的水,“滴答滴答”,泛起涟漪。
……
千盘坊市。
一座小院内,几名年轻人坐在屋内,不时看向炕上那闭目的中年人,氛围异常凝重。
中年面色惨白,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浑身上下透着虚弱。
过了好半晌,他才撑开眼皮,有了动作。
想要起身,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好在有一眼尖的少年发现,将他搀扶着坐了起来,其余人见状也有了动作,全都围了上来。
眼中有欣喜,有期盼,有暗淡,有迷茫……
“清叔……”
“清叔,我们,我们没机会了。”
“清叔,我们该怎么办。”
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更加凝重。
“都给我闭嘴,让清叔好好休息!”
其中最为年长的少年打断了几人的话语,坐到萧宇清身边。
“清叔,你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修养一下就好了,这燃血之术后劲是足啊。”
萧宇清苦笑一声,扫视周围的后辈族人,笑容越发苦涩。
偌大一个萧家,剩不下几根幼苗了。
“等我养好伤,那贼人估计已经熟悉阵法,大概率是没机会了,放弃吧。”
“那怎么行,那可是我萧家的宝库。”
“是啊,那是我萧家的,怎么能就这么让给他们。”
“没有宝库我们上哪去弄筑基丹啊。”
少年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萧宇清无可奈何,没有阻止他们宣泄情绪。
直到一名年岁不大的少年,埋怨道:
“老祖也真是的,干嘛把宝库埋在自家地底……”
萧宇清这才开口呵斥。
“住口!还有没有规矩了!”
那少年脸色一变,其他人也止住话头,一个个神情沮丧。
萧宇清面上的哀色一闪而逝。
他带在身边的少年都曾是家族主脉弟子,辉煌无比。
萧家又是金丹家族,不说肯定能筑基,最起码有多次尝试的机会。
可现如今,却连一颗筑基丹都见不着。
之前有家族宝库撑着,现在宝库成了泡影,难免心态失衡。
“放心,还有其它宝库,只要我们能找到族人,不会缺筑基丹的。”
众人听后,只是稍稍打起了精神,面色依旧沉重。
当年族灭,有潜力的弟子被分成数支逃窜,考虑到会有软骨头,故而一支队伍只给了一处宝库。
只是,已经过去了十年,他们除了遇到零散的族人外,没再遇到过其它族人。
或许……
“清叔,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话的依旧是那最年长的少年,名为萧正枫。
他的话也引起了其余少年的注意,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萧宇清。
“学着当一个散修吧,事情会有转机的。”
萧宇清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空,解释道:
“你们先专心修炼,邓家的供奉一般都会驻扎五十年之久,我观那供奉极为年轻,想必不会甘心只当一个供奉,等你们修为提上来,我们或许可以与他合作,共分宝库。”
其他人听后下意识皱眉,自家的东西与外人分,换谁都不乐意,但好像这是最好的办法。
“修为才是根本,你们哪怕都是炼气九层,我们也不惧他黑吃黑,更何况未必是他,我们也可以与信得过的筑基合作。”
“事情远没到那么糟的地步,还有希望。”
萧宇清宽慰道。
抬头看了眼外面,催促几人赶紧离开,不要让别人察觉到异常。
毕竟几人明面上的身份,是谁也不认识谁。
待族人全部离开后,他又马上调养身体,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
虽说放弃了宝库的打算,但他还是要出手。
千盘山属于邓家,可这千盘坊市属于另一个金丹家族,周家。
他们这些萧家余孽能躲藏在坊市,多亏了周家。
是周家不允许邓家的人马探查,不然他们根本呆不住。
若不对千盘山捣乱,那他们便没有存在的意义,甚至周家不需提供什么信息,只要允许邓家人马进驻就够了。
天色微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在萧宇清的身上。
他睁开眼,又闭上,嘴唇蠕动着。
“快些长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