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老阊门巷子里的一座小院,是宋家苏州坐地户的象征。
那锦帆路7号的高墙大院、警卫岗哨,则是方家等外籍干部的权柄昭彰.....
同其他地方的市委大院一样,高墙大院内宛如一个五脏俱全的部落,里面有食堂、服务社、幼儿园、小学、球场、游泳池、澡堂、礼堂,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电影院。
除了去年刚刚结束的政治风波,这里绝对称得上是苏州最舒适安逸的住宅区。
载着方山英的黄庆可没敢直接闯进去,远远的将自行车留在了锦帆路的街头,望着那象征着权利的白墙灰瓦愣愣出神。
在没有机会接触到权利前,你可以尽情地嘲笑和蔑视;但当你有机会靠近权利的宝座,你需要的是敬畏与守护。
此刻的黄庆,心潮澎湃犹如钱塘江大潮,他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权利的涡旋。
在这个即将从纯真、朴实的年代转变为虚伪、迂腐和势利的大时代,没有人能逃得了金钱的诱惑,也没有人能躲避开世俗的眼光。
滚滚红尘席卷大地,谁又能够独善其身?
方山英拍了拍黄庆的后背,好奇道:“喂,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黄庆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有些好奇,你说这花园小洋楼究竟是给谁住的?”
方山英扑哧一笑,捂着嘴巴乐得前仰后合,最后在黄庆痒痒挠的威胁下才绷住笑意。
指着干部大院门前用白漆涂刷的油光铮亮的照壁:“你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清清楚楚的写在上面了吗?
方山英听出了黄庆言语间的自怨自艾,轻轻地拉住黄庆的手:“我跟你说过我爸是师长,可你却不知道他以前只是一个吃不饱饭的乡下放羊娃。后来因为弄丢了地主家的两只羊,害怕被地主打死才离家出走参的军。”
“你别看他现在当了师长,可依旧喜欢种地和养羊,别人还给他起了个外号‘羊倌师长’。”
“我妈就经常说我爸这辈子就是个农民,永远都成不了城里人。”方山英嘴角含笑眼睛里闪耀着光,继续说:“可正是因为有了我爸这个农民,我妈才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方山英抚摸着黄庆的脸颊,深情说道:“臭流氓,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你跟我爸真的很像。”
“胆子大,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干!人长得好看嘴巴又甜,会用甜言蜜语讨女孩子欢心。”
“我妈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嫁给我爸的!”
黄庆笑看着方山英:“合着你说了半天,就是看上了我的美色是呗?”
气的方山英连连拍了黄庆好几下:“你可真烦人,没听见人家在安慰你吗?”
黄庆连连摆手:“我只听见你在损我了,嘴里那可真是没有一句好话。”
方山英露出一对小虎牙,对准了黄庆的胳膊就是一口咬下去,惹得黄庆怜声求饶。
就在俩人嬉闹时,从二人身背后传来了一女子粗糙的嗓音。
“哎呦,我的山英妹子这是跟谁在这打情骂俏呢?也不怕被人看见!”
黄庆回头望去,只见三男两女骑着四辆自行车快速越过他们,不仅分左右两侧将其夹在中间堵住了他的去路。
而停在黄庆正前方的自行车上,骑车的是一个戴蛤蟆镜的军装青年,后座上的姑娘身材高挑,一身碎花纱裙搭配了一双小白鞋。
黄庆瞥了一眼,顿时就没了兴致。
咋说呢?
衣品不错,样貌平平,甚至还有点拉胯。
光是那张酷似马脸的大长脸,就非常的有特色。
这姑娘或许是瞧出了黄庆眼中的鄙夷和不屑,原本停留在黄庆面庞上的喜悦瞬间就变成了憎恶,出言讥讽起了方山英。
“不错耶,英子,这么俊俏的小白脸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还不快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无视几人敌视的目光,黄庆攥住方山英的手询问道:“这几位你认识?我怎么觉得他们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
“年前空军文工团过来招人,跟她结的仇!”
方山英低声解释道:“这个女的叫马娟,是市检察院马副院长的大女儿。去年跟我竞争文艺兵失败后,就一直觉得是我抢了她的名额,到处跟人造谣。”
“平日里也不照镜子,连自己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可招兵办的人眼睛又没瞎,怎么可能会选她。”
“方山英,我人可还在这站着呢!你当面羞辱人是想干什么?想干架不成!”马娟冷着脸看着方山英,继续说道:“咱们大院里有谁不知道是你爸给空军基地政委打的电话走的后门,否则人家凭什么不招会跳舞的夏沐白,反而招你这个唱歌都跑调的万年老二?”
这怎么莫名其妙又跑出来个夏沐白?
没等黄庆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山英就急赤白脸骂道:“你个大马娟!说谁万年老二,说谁走后门!”
许是被方山英口中的大马娟给刺激到了,黄庆眼睁睁地看着马娟整个脸涨的通红,若不是被身边的蛤蟆镜军装青年拦着,估计挠死方山英的心都有了。
拽着马娟胳膊的军装青年,单手摘下墨绿色蛤蟆镜,单脚撑着自行车一副狂炫拽炸天的姿态看向黄庆。
“哥们,脸生的紧啊,混哪里的?”
黄庆可不差事,双手冲天拢了下中分的发型,在收获了几个嫉妒的眼神后,冷漠道:“哪里混谈不上,普普通通的工厂干事罢了。”
马娟几人听完后纷纷露出不屑的表情,其中一个留着寸头国字脸的青年笑骂道:“你小子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知不知道方家的大门朝哪开,要不要我带你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