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开门!”
花楼兰应声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纤细的手指搭在门环上轻轻一拉。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她侧身站在门边,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如铃:“见过仙宗主,见过金将军。”
门外的仙灵玉身着月白道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眼神温和得像春日暖阳;
身旁的金将军则一身玄铁金甲,腰悬佩剑,面容刚毅,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气息。
仙灵玉摆了摆手,语气亲和:“不必多礼!无极怎么样了?”
花楼兰刚要回话,话到嘴边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金将军鼻子微动,早已嗅到屋内那股熟悉且逐渐增强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抢在花楼兰前头开口:“无极已经醒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床榻方向。
剑无极见状,挣扎着就要下床行礼,刚直起上半身,便被仙灵玉按住肩膀。
“仙宗主,金将军……”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仙灵玉温声打断。
“无极,你还没痊愈,可不能走动。”仙灵玉的手掌带着一股温润的真气,轻轻将他按回床上,“安心躺着,有话慢慢说。”
剑无极也知道自己此刻身体虚弱,勉强起身只会添乱,便顺从地靠在床头,只是眉宇间难掩焦急:“多谢宗主关心!我想知道,其他人都去哪了?”
金将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声答道:“你不必担心,你的父母跟弟弟现在很好,现住在仙剑宗十里之外的桃花镇。”
仙灵玉在一旁补充道:“是啊!他们说什么都不肯留下,说‘我们不是仙剑宗的人,不能因为你的关系,而留在这里居住’,真是太有原则了。”
剑无极听到父母和弟弟安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没事就好!”他顿了顿,又想起其他同伴,连忙追问,“慕青岚,苏媚儿,还有阿雪……她们在什么地方?”
仙灵玉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杜若……”
剑无极一拍额头,恍然道:“对!我把她忘了。你们见过杜若了?”
“是啊!”仙灵玉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她们都没逗留太久,便全都离开了,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剑无极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他本想亲口向她们道谢,尤其是六月雪,可如今她们却已悄然离去,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他定了定神,又想起一人:“石伯父在什么地方?”
“天下第一楼,做记账工作。”仙灵玉答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呀!阿雪一定去天下第一楼了。”
剑无极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掀开被子就想下床:“我要去找他们……”
“先别急!”金将军连忙起身按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休息好了再说,你现在跌跌撞撞出门,怎叫人放心?”
剑无极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双腿,又想起与雪见楼兰最后一战时耗空的真气,知道金将军说得有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冲动,点了点头:“也好!”
花楼兰站在一旁,见剑无极不再坚持,悄悄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为三人斟上茶水,动作轻柔而娴熟。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茶香袅袅,混合着安神香的气息,让人心神安宁。
剑无极望着帐顶交织的纹路,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中般坐直身体,急促的呼吸让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看向仙灵玉与金将军,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那日我与雪见楼兰两败俱伤,不知她是否还活着?”
金将军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沉声道:“我们赶到时,你跟雪见楼兰已经倒在地上,气若游丝。这时,天边传来四天王的气息,我们不敢久留,当即将你护着离开。雪见楼兰的生死,我们无从得知。”
“隐神楼的人应该会救她!”剑无极低喃,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我跟她,迟早还有一战。”
这话不似宣告,更像宿命般的喟叹,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淡淡的回音。
花楼兰端着水盆正要退下,闻言脚步一顿,悄悄抬眼望向剑无极紧绷的侧脸,又飞快低下头,将那抹担忧藏进睫毛的阴影里。
仙灵玉抚着花白的长须,眼中闪过赞叹:“无极,真没想到,连我都畏惧三分的雪见楼兰,你居然能跟她打个平分秋色。短短数月,你的实力简直突飞猛进啊!”
剑无极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清醒的认知:“复容祭典时,我吸收了十具药人的力量,实力短暂突破元婴之境,加上先前先生的指点,才勉强能与她交手。若论真实修为,我还差得远。”
“先生?”仙灵玉眉峰微挑,眼中闪过疑惑,“哪位先生有这般能耐?”
剑无极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他就是魂泥之主。”
“魂泥之主?!”金将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玄铁金甲碰撞发出“哐当”一声,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随即化为了然,“难怪!这天底下,除了贤弟,谁又能在‘剑术’上有如此造诣,能将你点拨到这般境界?”
剑无极想起那个总在暗处指引的身影,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当阿雪告诉我,先生就是魂泥之主时,我也是万分震惊。没想到那个传说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魂泥之主,居然会恰好被我父亲救回家中,陪我练剑,教我道理。”
金将军重又坐下,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嗯,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真的?”剑无极眼中瞬间亮起光,像被点燃的星火,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可先生好像不太愿意见我。”
仙灵玉追问:“为何这么说?”
“先生曾指点我“神魔非我心法”,剑无极望着虚空,仿佛又看到那个模糊的背影,“可却从头到尾都不肯露面。我想,他应该是不想见我,一定是我还不够强,还没资格站到他面前。”
金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中衣传过来,带着沉稳的力量:“你既然这么想,就更要证明给他看。也许哪天,你变得和他一样强了,他自然就会出现。”
“变得和先生一样强……”剑无极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又迅速被坚韧取代,“先生可是魂泥之主,修界第一战力啊。”
“那就把他当成目标。”金将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既然是目标,自然是越高越好,你说是吧?”
剑无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以先生为目标……”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流云在湛蓝的天幕上缓缓舒展,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越过高高的檐角,朝着更辽阔的天际飘去。云层之上是朗朗晴空,晴空之外,还有更深远的天地。
原来这世间的境界,真的如先生所说,永无止境。
花楼兰站在角落,看着剑无极望着天空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映着流云与天光,仿佛藏着整片星河。
她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布巾,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有一天,她也能像那些流云一样,跟着眼前这个人,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房间里的安神香还在袅袅燃烧,将这片刻的安宁,轻轻裹进了时光的褶皱里。